不等洪澤營有動作。
十萬蠻族大軍,便主動出擊。
排列在最前方的。
更有四部聯合湊出來的,一萬鐵浮屠!
這一萬精銳,以逸待勞。
渾身上下都覆蓋著厚實的鐵甲,裡裡外外隻露出一雙眼睛,就連胯下的戰馬都是精挑細選,也披掛著甲胄,他們連成一排,遠遠看起來如同奔走的鐵山。
反觀洪澤營。
萬裡奔襲,極寒天象,將士們本來就是靠著頑強的意誌撐到現在,而且也沒有任何專門對付鐵浮屠的陷阱和兵器。
也就是說。
接下來首當其衝要麵對的問題,就是輕騎兵對衝重騎兵。
正常情況下結果如何,但凡是懂兵法的人都心裡有數。
可此時此刻。
洪澤營將士們,沒有一人的臉上帶著恐懼,他們有的,隻有壯烈的決絕,和必勝的信念。
陣前。
陳三石勒馬而停,回首問道:“諸位弟兄,懼否?!”
“何懼之有?!”
一萬三千名將士,幾乎異口同聲。
“好!”
陳三石沉聲道:“當初在淩州,三千玄甲,可還記得那銀鬆崖的三道天雷?!可還記得,虎牢關外的,那一場大霧?!”
聽到這話。
將士們都小聲議論起來。
三千玄甲。
不知道和其他弟兄們講了多少遍。
但是大家夥都半信半疑。
畢竟實在有些太玄乎。
哪有打仗打著打著,有天雷助陣的?
還有天兵上身。
更是天方夜譚。
隻是將軍決戰之前,忽然提及此事,難道……
“大人!”
夏琮有些激動,但又有些疑惑:“難不成……”
“不錯!”
陳三石做著必要的戰前鼓舞:“我等正義之師,自有天公相助,而你們眼前的蠻賊,不過是仗著妖人作亂而已!他們,要迎來天譴!”
蕭諍好奇道:“大人,可是今日,沒有雷,也沒有霧。”
“有一句話。”
“叫做,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蠻人殘暴!屠戮生靈!逆天而行,天地不容!”
“所以天地,都會為我洪澤營助力!”
“洪澤營!”
“列陣!”
兩軍陣前。
白馬白袍高高舉起手中長槍,熱血調動之下,他的聲音響徹雪原,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敵我兩軍的腦海中敲響大鐘:
“大雪龍騎,天門陣!”
……
幽州。
朱陀關地勢險峻,但是城池不大,無法容納太多的兵馬,因此十萬蠻族大軍,更多還是依照地勢安營紮寨,鎮守四麵八方。
在許文才的指揮下。
最近幾日,北涼軍穩紮穩打,一路推進到黃楓穀一帶。
通過此地,前方就是朱陀關城池。
北涼軍進來以後,就要麵臨著四麵包圍,再也沒有任何退路。
“弟兄們,跟我衝!”
範海淩咆哮著揮舞著手中的陌刀,趁著夜色突然間朝著敵方軍營襲殺而去。
蠻族軍營當中,一道身影淩空而來。
赫然便是先前的那名古魔族修士。
“你們還真敢來送死?!”
修士冷喝一聲,抬手就是一記飛劍。
“咚!”
範海淩使出渾身解數,陌刀好似化作雄獅劈下。
然而頃刻之間。
飛劍就將雄獅斬殺。
他本人,更像是投石車投出的巨石一樣倒飛出去。
“還有我!”
裴天南拖著闊刀突兀出現在對方身後,刀鋒之上真氣滾滾,猶如海嘯爆發,但眼看就要砍在對手腦袋上時,黑袍修士的身體表麵,驟然亮起一道紅色的屏障,闊刀擊破屏障,但刀身牢牢卡住,再也無法推進半寸,他頓時陷入到進退兩難的境地。
黑袍修士麵容可怖,死人般的手指快速掐訣念咒,掌心之上流淌著黑色的毒霧,就朝著他拍了上去,輕而易舉地擊碎護體真氣。
裴天南從數十丈的空中重重落地。
沒有任何喘息的時間。
古魔修士就已經追殺而來,那柄血色飛劍,距離他隻剩下最後半寸,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或者躲閃,幾乎死局已定。
千鈞一發之際。
“鐺——”
一杆方天畫戟死死攔在麵前,與之進行角力。
“是你?”
古魔修士沒有停下,他一手持劍,另一隻手結印,登時飛劍之上的煞氣大漲,開始向前推進,隱隱有要勝過方天畫戟的趨勢。
也就在此時。
一陣陣紫色幽光在方天畫戟之上層層亮起,直到鋪滿兵器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香火神力,直接把血色飛劍連同古魔修士掀飛出去。
“你?!”
古魔修士在空中展開法術幻化的雙翼穩住身形,神色之上閃過詫異:“這麼快就突破了?!”
魁梧如山嶽的呂籍緩緩起身,紫氣氤氳之下,連帶著身上的鎧甲都散發著熠熠紫光,雙瞳當中更是散發著香火玄氣,整個人看起來如神似魔。
“邪神道?”
古魔修士很快就看出端倪:“好啊,知道自己不是對手,所以乾脆轉邪神道?看來那座城池裡的俘虜,都變成你的祭品了,嘖嘖~一萬人可不是個小數目,你倒是合我們的性格。”
“妖人,那些蠻賊本就該死!”
聶遠在不遠處駁斥道:“呂將軍隻是暫時借用邪神道,此戰之後,就會繼續修煉正神道!”
“笑話!我就沒聽說過有人入了邪神道還能回頭的。”
古魔修士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姓呂?呂道友,我很欣賞你的行事風格,要不要入我古魔一族?”
“妖人放肆!”
呂籍聲如雷震:“我呂籍乃是大盛威武侯,孫象宗門下大弟子,豈會和爾等妖人同流合汙?!廢話少說,拿命來!”
話音未落。
方天畫戟轟然砸下。
古魔修士一邊捏著劍指操控飛劍格擋,另一隻手則是再次結印,從地麵上召喚出一根根的帶刺的腥紅藤蔓,猶如妖蛇般從四麵八方席卷而去。
呂籍完全無視,隻是攜帶著滔天殺意,一次又一次地包含著龍象之力的方天畫戟落下,眼中唯有進攻,沒有防守。
在他的身後,冉冉升起一塊又一塊的烏黑鐵片,同樣散發著香火神力,密密麻麻好似成群結隊的烏鴉般,跟隨著方天畫戟的落點襲殺敵人。
“香火法器?這凡俗之地,竟然還有遺留法器!”
對方借助邪神道突破之後,古魔修士本來就十分吃力,法器一出再也支撐不住,他張口噴出一口毒霧,就要飛向天空逃離此地。
然而他才離開地麵,就有一隻紫色的魔爪從遮天蔽日的黑霧當中伸出,牢牢按在他的肩膀上,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
他回過頭,就看到一張邪神般的麵孔。
“現在想走?”
呂籍的聲音嘶啞,說話間隱約換作另外一人:“晚了!”
語畢。
他便把修士從半空中拽下來,轟隆一聲鑲入地麵,方天畫戟接踵而至,香火法器更是狂風暴雨般落下,直到十幾個呼吸後才停下。
待到塵埃散去之後,麵前赫然是一個丈餘深的天坑,坑內,隻剩下一灘肉泥。
“妖人,不過如此。”
呂籍從天坑中緩緩提出方天畫戟,利刃之上,尚且粘連著黏稠的血肉,一團一團,“啪嗒啪嗒”的滴在地麵上。
“呂將軍!”
“威武!”
“將軍威武!”
“……”
目睹這一幕後。
北涼軍士氣大漲。
“隨我,殺——”
“殺!”
七萬北涼軍,徹底殺紅眼。
他們的人數,本來就和朱陀關的蠻族十餘萬兵力,相差不算太多,短短幾個時辰,就把戰線不斷前推,午夜子時,便攜帶著衝天火光,一路殺向朱陀關所在方向殺去。
城池後方。
山林之間。
足足有五名古魔修士盤膝而坐。
在他們的中間,便是掌控著生門的輔陣眼。
“不好了仙師!”
一名慕容族的大將跌跌撞撞地趕來:“前麵頂不住了!”
“什麼?你們這些天族人都是廢物麼?!”
古魔修士文吉慍怒道:“他們三個蛻凡中期武者,你們有四個,兵力也更多,這都擋不住?”
“不是啊仙師!”
大將連忙解釋道:“呂籍!北涼軍的那個呂籍,修煉邪神道,前不久還血祭了我天族一萬人,如今境界大增!尋常武聖根本不是對手,如今隻怕是,”
“邪神道?如此的話,倒是說得通了。”
文吉看向另外幾人,吩咐道:“你們三個人去,務必將此人斬殺!”
“師兄放心!”
三名修士領命離去。
文吉又看向最後一人,沉聲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孫象宗還有個小弟子殺到狼居胥山去了?”
“無妨。”
完顏烈平靜地說道:“那人不過一萬兵馬,武道第一境蛻凡中期,就算他突破到蛻凡後期,也不過相當於煉氣中期,況且那幫凡俗大汗的手底下也有四名同境界武夫。
“再加上巫神教大祭司,多年前被我等宗門收為門徒,如今也是煉氣後期境界,總不至於連個蛻凡境武者都對付不了。”
“話雖如此。”
文吉嚴肅道:“但是畢竟事關重大,不得有半點馬虎。你立刻回狼居胥山,幫助那個大祭司一起鎮守主陣眼這裡由我來看著。”
“好吧。”
完顏烈雖然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下來,用上所有的加速符籙,淩空而去,很快就消失不見。
又是幾輪鏖戰,朱陀關外。
呂籍一馬當先,以勢不可擋之勢衝鋒陷陣,然後繞過城池,就要直奔陣眼的位置而去,任何膽敢擋路之人,無需親自動手,就被他身後的香爐碎片刺穿身軀而死。
“匹夫!”
“受死!”
“轟——”
驀然間,頭頂三道不同的法器襲來。
一柄飛劍,一捆鐵鏈,以及一道金剛杵。
呂籍避也不避,通體再次紫氣纏繞,方天畫戟左右掄下,便是擊飛兩樣法器,最後的金剛杵也是在香爐碎片的輪番轟擊下失去和主人的聯係,跌落地麵。
然後他便主動出擊,踩著香爐碎片淩空飛行,須臾間就來到失去法器的古魔修士身前。
“嘩啦——”
拿著外觀類似玄鐵鎖鏈法器的修士及時纏住方天畫戟,另一人更是駕馭飛劍從側翼突襲,空手修士也結印施法,頃刻間就變成三麵夾擊。
然而。
麵對近乎死局。
紫氣繚繞的呂籍隻是獰笑:“妖人,不過如此!”
說罷。
他猛地一扯,直接將方天畫戟上的鎖鏈連同修士甩飛,腳下的香爐碎片,則是蜂擁向持劍修士,使其不得不召喚飛劍回防,然後舉起左拳,真氣、香火神力瞬息之間全部彙聚,化作龍象魔神,在最後一名修士結印施法成功之前砸在他的腦袋上。
那名修士當場像是流星般砸落地麵。
而後。
呂籍主動發難,和三名修士廝殺起來。
以一敵三,竟然沒有落入下風。
並且他絲毫不戀戰,找到機會就直奔著陣眼方向所在。
二十裡!
十裡!
最後五裡!
眼看著陣眼儘在咫尺。
偏偏又有一道血光從天而降,其中蘊含的法和煞氣,要遠遠超過之前的任何一名修士。
呂籍咆哮著迎了上去。
轟隆巨響之後。
他倒在漫天塵埃當中,香爐碎片也變得黯淡無光,紛紛掉落在地。
“嗯,原來如此。”
古魔修士文吉淩空而立,俯瞰著地麵的凡俗將軍:“邪神道助你突破到通靈中期,再加上屠戮萬人帶來的煞氣,才有這般戰鬥力。
“嗬嗬,你也是糊塗。
“按照你的天資,若是早些修煉邪神道,多祭祀些螻蟻,如今未嘗不能是通靈後期甚至突破到第二境,如今才開始練,確實有些晚了。”
“咳咳……”
呂籍單膝跪地,抹去嘴角的鮮血。
“大師兄!”
聶遠等人帶著三千陷陣軍,突圍到這裡的時候,僅僅隻剩下最後的兩百人,還是在有兩名武聖跟隨的情況下。
“不用管我,我無礙。”
呂籍以方天畫戟作為支撐站起身:“爾等隻管衝殺,不惜一切代價毀掉陣眼!”
“廢物!”
文吉看著衝到麵前的這群凡人,眼神中滿是蔑視:“什麼狗屁天族,也配說是我古魔一族在東勝神洲的後代血脈?連這點人都攔不住,我看你們,到時候也一起當藥材好了!”
“仙師恕罪啊!”
“弟兄們,跟我一起,殺了這些盛人!”
“……”
一直在後麵率軍追殺的蠻族武聖頓時陷入到巨大的恐懼當中,立即帶著人拚死上前阻攔。
三師兄聶遠他們。
本來就是強行突圍到這裡,帶頭的呂籍被攔下,他們也無法繼續往前,很快就遭到大軍的團團圍困。
三名古魔族修士,再加上趕來的兩名蠻族武聖。
很快就把裴天南和範海淩打成重傷。
包括呂籍,也不是文吉的敵手,又是幾個回合的鬥法之後,連他身上朱紅色的玄鐵甲胄都破爛不堪。
至此。
北涼全軍陷入到絕境當中。
明明隻剩下最後幾裡路,明明已經能夠看到祭壇的模樣,但就是最後的這段路程,簡直如同天塹,令人心生絕望。
“轟隆——”
輔陣眼紅光閃爍,煞氣衝天而去。
結界之內的血霧。
再次降低。
隻剩下最後的兩丈!
區區兩丈!
涼州城內的閣樓,從三樓開始,便已經開始遭到徹底的覆蓋。
大批大批的軍隊朝著羅天山脈深處前進,烏泱泱的百姓跟在後麵,都說深山裡麵凶獸多,但似乎也感受到天地劇變,硬生生沒有人看見一頭。
山裡的百姓數量,也隻不過是涼州的一成百姓而已,更多的人才剛剛得到通知,慌慌張張地往城外跑。
但……
生門並沒有打開!
幾乎已經到了生死關頭,所謂的生門並沒有出現。
血祭大陣的催化速度愈發增快,血霧再次降低,距離地麵,隻剩下最後一丈,幾乎到了跳起來就能摸到的程度。
十二重山。
營帳內。
“呂籍呢?還沒有消息嗎?”
隆慶皇帝發問。
“陛下,如今大霧遮天,隻怕是連情報都不好再送進來了!”
候公公明顯慌亂不已:“呂將軍他們在此之前,都沒有消息……”
“嗯。”
隆慶皇帝沒有再枯坐下去。
他拔起嗡鳴不斷的龍淵劍,走出營帳之外,來到老督師的身前:“看來涼州百姓有此一劫,是命中注定,誰都無能為力了。”
孫象宗置若罔聞。
“我問你。”
隆慶皇帝眯起眼睛:“如果朕,有辦法送你出去,你還有辦法封印煞脈嗎?”
“你說什麼?!”
聽到這裡,孫象宗才陡然抬眸,從血祭大陣開始便鎮靜至今的他竟然是克製不住語氣重的怒意:“你、你一直有辦法出去?!”
隆慶皇帝沒有否認。
“曹楷!”
孫象宗站起身來:“你為什麼不早說?!既然有辦法出去,為何還要讓我那兩個弟子帶領諸多將士去冒九死一生的風險?”
“朕,有苦衷!”
隆慶皇帝亮出龍淵劍:“老祖宗在劍上留下過東西,若是用出來,或許能夠和煞脈為源的大陣抗衡,庇佑一人離開這裡,但隻此一次,用過以後就蕩然無存,朕豈能不慎之又慎?”
“老夫聽懂了。
“你不惜拿數萬將士,數百萬百姓的性命去賭外麵的生門能及時打開,僅僅是因為你不放心把劍借於我用,又想保住自己的底牌。
“曹楷啊曹楷,你還真是自私到令人發指!
“你的兒子也在涼州!
“在你眼裡,除了你自己,是不是什麼都不重要?!”
麵對孫象宗的職責。
隆慶皇帝隻是重複道:“朕再問你一遍,朕把劍借給你,你能否出去解決這場麻煩?如今大陣未成,也沒死百姓,還來得及。”
“來得及?不,來不及了!咳咳咳咳……”
孫象宗氣急攻心:“老夫拖著殘軀撐到如今,身體一日比一日差,隻剩下催發滅靈大陣的一口氣,這口氣用完就會徹底成廢人!
“你哪怕早十日,早十日說出來,老夫也能拚死一搏去試試!
“如今,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著,“如今,你就等死吧!
“血祭大陣,明日卯時之前就會完成。
“到時候就算你能逃出去,也來不及趕往狼居胥山摧毀陣眼!
“這之後,煞脈複蘇!
“古魔族修士一湧而入,你曹家的江山又能撐多久?!”
“真若是如此,朕自會請修仙界的仙師來助陣!”
隆慶皇帝伸手道:“把滅靈大陣給朕吧,還有你的其他東西,朕向你保證,離開此地後,會想儘一切辦法封印煞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