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與前前夫的盟約(三)(1 / 1)

青瑤夫人 靜江 1687 字 2個月前

我也不掙紮,似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話,慢慢地睜大雙眼,然後微笑,直視他腥紅的雙眼,淡淡道:“江公子,十個月前,有一個叫沈窈娘的人,好象對你說過同樣的話,請你相信她。你當時還與她是結發夫妻,你怎麼回答她來著?”江文略明顯噎了一口氣,他閉了閉眼睛,又睜開來,放軟了語氣,低聲道:“窈娘,你也不想想,你是我的妻子,你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我還不明白?我怎麼可能會相信他們的栽贓而要將你燒死?”我沒想到今生今世還能聽到這句話,同樣的話,由同樣的人,在不同的時間說出來,人生就已經天翻地覆。我冷冷注視著他,微微搖了搖頭,歎道:“江公子,若是十個月前,沈窈娘能聽到你這句話,她就被燒死了也心甘。可現在,你對著雞公寨的當家大嫂青瑤夫人說出這番話,你不感到羞恥嗎?!”江文略徹底呆住,我微微向前踏了一步,他被逼得往後退了一步。我緊盯著他,冷冷逼問:“燒吧,這兩個字是誰說的?!”他張了張嘴,無言以答。我再踏前一步,他再度後退。我再逼問:“逃走時那一箭,又是誰射的?!”江文略望著我,喃喃地說:“窈娘,請你相信我,真的是我請衛寨主前去救你的。因為確信衛寨主已經趕到,為了讓羅婉不起疑心,以為你死在大火之中,不會再追殺你,我才會說出那句話,射出那一箭。那支箭,後半截是浸過水的,根本不可能將那柴點燃。”我微微一笑:“如此說來,沈窈娘還要感謝江公子的大恩大德。更要責怪自己不能做到與公子心有靈犀一點通,不能領會您每句話每一個動作的深刻含義,更不能怪公子沒有事先和她說清楚!”他似被我譏諷的語氣刺痛了神經,猛地一把扣住我的胳膊,怒道:“當時關你的柴房外在多少人在守著你知道嗎?!有爹的人,有大哥的人,還有羅家混進江府的人!我怎麼可能見得到你?若是我強行闖進去與你說清楚,爹就會把我鎖起來,我根本沒有辦法再出來找人救你!”我一愣,即而冷笑:“江公子真是舌燦蓮花。”他頹然鬆開手,輕聲道:“窈娘,你想想,你和表哥是在那種情況下被那麼多人同時看到的,我相信你又有什麼用?當天晚上,這件事便傳遍了永嘉府,宗族也連夜開會,議定要將你燒死,我拿什麼來證明你的清白?”他聲音低沉下去:“怪我,我一直不想讓你知道羅家在步步緊逼,也不想讓你知道當時江家的形勢有多麼艱難,更沒想到羅婉真的會對你做出那麼喪心病狂的事情。“我總以為不管再難,我都能護住你,讓你不受外界風雨的侵擾,過著單純的生活。可她終究對你下了手,當時那種形勢我就是想維護你也已經無濟於事。你知道嗎?我當天晚上找丫環問話,第二天,就有一個丫環上了吊,還留下遺書,說因為幫你和表哥私會,她無顏再見人,所以尋了短見。“我又想從表哥那裡下手,可大哥將你表哥關進了宗祠,重兵把守,我根本就進不去。那邊羅家故意透了風聲,說正在和鄭達公接觸,明擺著我若不妥協,青陵府就要和鄭達公聯手吞並永嘉府,娘急得都來跟我下跪,求我放棄你去娶羅婉,爹和大哥更是一意要和羅家聯姻,下了決心要配合羅婉將你以淫婦之名處死。這些,你都知道嗎?”“爹和大哥更是一意要和羅家聯姻,下了決心要配合羅婉將你以淫婦之名處死---”果然如此,人人都知道我是清白的,但人人都想我以淫婦之名死去,好讓他江文略光明正大地聯姻羅家、再娶正室,讓他在世人麵前依然是“糟糠之妻不下堂”、“重信守義”的高貴形象。原來,他也一直是明白的,卻依然說出了那兩個字、射出了那一箭。火刑那夜的情景一點點浮現,頂破這幾個月來將心包住的那層硬殼,頂得我心頭絞痛。我仿佛聽見“燒吧”那兩個字在耳邊不停回響,仿佛見到那一箭伴著他淡漠的眼神,向我再度一寸寸逼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澀滯:“所以,你也知道我是清白的?但為了你的家族,為了你江家的大局,就要將我燒死?甚至不願隻是將我休掉而留我一命?”“不。”江文略的聲音也是澀滯的:“窈娘,你不明白羅婉是一個怎樣的人。我自幼和她一起長大,對她十分了解。當年我不顧爹娘的反對執意要履行婚約,和你成親,她就曾發過狂燥症,杖斃了幾個丫環。自小到大,她得不到的東西彆人也休想得到。她恨你入骨,一定要讓你身敗名裂,要你在我心中成為一個淫婦。‘捉奸’之事隻怕她已籌劃了很久,連羅家一步步緊逼,聯合鄭達公,都是她一手策劃的。我若隻是休了你,隻怕轉眼她就會以更毒的手段對付你,要徹底毀掉你而後快!”我微微怔住,模糊的記憶中,似乎見到羅婉在憤怒地剪一件衣裳。我當時笑著過去搶下,心疼地問她為何要剪,她冷冷地盯了我半天,才慢慢綻開笑容,淡淡地說那衣裳已經汙了,洗不乾淨,索性剪了。現在想來,那件衣裳,好象是江文略從伊州帶回來給我的,我覺顏色太俏麗,正好當時羅婉來了,便轉贈給了她。也許是見我發愣,江文略也平靜了些,放緩聲音道:“窈娘,當時,爹將我手下的人看住了,我一不能證明你的清白,二沒能力將你救出來,還根本見不到你的麵。宗族議定三月初五這晚要將你燒死,我想來想去,隻有請一個看上去與我絕無關係的人將你救走,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且安排下你被燒死的假象,我才能沒有顧慮地去對付羅家,等把羅家徹底鏟除之後,再把你接回來。所以---”他頓了一下,續道:“所以我才裝作傷心過度將自己關在園中,又讓心腹穿了我的衣服睡在床上。我偷偷溜出來,連夜趕到雞公山,求見衛寨主,答應以萬兩黃金為酬,請他去救你!”萬兩黃金?!我身子一震,猛然抬頭。“若殺了你,又到何處去拿萬--兩--黃--金呢?”豹子頭那夜的話如巨浪般湧上,在我心中掀起滔天狂波。我一時心亂如麻,難道,豹子頭所說的萬兩黃金竟是這回事,而不是---早早動彈了一下,眼見他就要扁嘴,我忙輕輕搖晃,輕聲哄著,他又慢慢平靜下來。我壓下心頭疑雲,緩緩抬頭望向江文略,道:“既是你用萬兩黃金為酬,請他來救我,為何他將我搶回來後隻字不提此事?難道你就沒要他向我說明真相嗎?為何他還要娶我為妻?!”江文略歎了聲,道:“窈娘,你既已和他成了親,就肯定知道了他的往事。江修是我的堂叔,他和衛寨主之間的恩怨我知道得一清二楚。當年江修帶人追捕衛寨主和美娘的時候,宗族還派了人去幫忙。衛寨主與江家有血海深仇,我如果說明真相,告訴他我是江家的二公子,他怎麼可能會答應去救你?“當時我隻能籌到一千兩黃金,我便蒙住麵容,提著這一千兩黃金趕到雞公寨,求見衛寨主。為了博得他的同情,我對他說,我是你表哥的生死之交,你與你表哥本青梅竹馬,卻被你娘拆散,逼你嫁入江家,你表哥想要救你出火坑才被捉住。表哥知道自己性命難保,臨終前求我救你。我隻是一個商人,你表哥還有一些金子存在我這裡,所以我隻能出黃金請衛寨主於三月初五這晚去永嘉府救人。“我還說,為免江家的人追殺,請他帶一具女屍過去,丟入火中,造成你已死的假象。為了怕你聽到是表哥朋友求他救你而感到驚訝,露了破綻,讓他覺出不對,危及你的性命,我又叮囑他不要告訴你真相,以免你想起死去的表哥而過度傷心。“窈娘,我知道你的性子,所以我當時才會說那句話、射那一箭。你恨我入骨,定是不願再提起我,多半還會恨恨地說自己就是因為出牆才被燒,那樣也就不會在衛寨主麵前露了破綻。我想著,隻要他將你救下了,我再馬上趕來將你接走,到那時再對你說明真相也不遲。“他聽罷,滿口答應了,但說要從永嘉軍手中救人,風險太大,得出動全部的人馬,一千兩黃金太少,他要萬兩黃金才答應去救人。我萬般無奈,也隻得應下,說分期付給他,讓他將你好生保護在雞公寨。誰知他竟、竟娶了你---”我漸漸呆住,雙腿也開始發麻。江文略看了我一眼,緩了緩,道:“我和他約定的是四月十五再付三千兩黃金,其餘的在接下來的一年中逐步付清。那夜,我見他將你救走後鬆了一口氣,便忙著去籌黃金,可當時羅婉幾乎是寸步不離,我因為計劃要將羅家一舉鏟除,不能讓她看出絲毫破綻來,這金子便籌得有些艱難,更無法去雞公山探望你,向你說明真相。“好不容易等到四月二十這日能脫身了,我匆匆忙忙往雞公山趕。誰知竟在路上聽到雞公寨被燒、衛寨主已死的消息,我當時身子都冷了,強掙著回去帶了人馬趕過來,提出要上山祭拜。我不敢相信那具焦屍是你,回去後想辦法讓人挖了那具屍體,確定不是你後,再想起你讓杜鳳送來的小狗,總覺得衛寨主這個遺孀來得蹊蹺,便想再度上雞公寨一探究竟,正見你和杜鳳他們在山下的稻田邊---”他慢慢向我走近,右手輕柔地撫上我的麵頰,用夢囈般的聲音顫抖著道:“窈娘,遠遠地看到你還活著,還有了我的孩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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