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禦輦之前。太平要薛崇訓同車,但薛崇訓見這種車子是皇帝坐的,太平可以說是皇兄恩賜的,薛崇訓去坐卻有點說不過去,太張揚了,他便拒絕上車騎馬護在一旁。正如肩寬魁梧的人穿西裝能撐起來更有氣勢一樣,長得高大的人騎大馬才能和駿馬相得益彰。薛崇訓那副身材正適合騎高頭大馬,在敞篷禦輦上的太平公主途中都多次回首看他,目光中極儘寵愛。但薛崇訓也鬱悶,母親這種寵愛並不是千依百順,不然她怎麼非得把他的女人往外送?這事兒沒法靠她,薛崇訓打算自己瞎搞,弄出一攤子事擺起,麻煩也是被逼的。來到承香殿前,薛崇訓從馬上矯健地跳將下來,正見太平公主要下車,那邊有個宦官已經小跑著過來了,薛崇訓便趕在前麵走到她的麵前,手往袖子裡一縮,墊著衣袖把手腕伸了過去。太平公主會意,便把保養得嬌嫩的玉手輕輕放在薛崇訓的手腕上,扶著他下了車。薛崇訓得討好著點母親,先打幾張感情牌鋪墊著,以後胡搞弄出麻煩來,也更可能被寬恕不是。像上回在吐蕃那事兒,多大的麻煩,要換作彆人腦袋早就搬家了,可他沒事。二人走到飛橋上時,太平公主揚了揚下巴,看著上麵那乘涼的高閣道:“諾,那邊,以前是我常呆的地方,聽說道家住得越高越能接近上天,我便讓給玉清做星樓了。你上去見她吧,聊完了陪我午膳。”薛崇訓遂走過彩虹一般的弧形飛橋,向那星樓走去,快走到地兒時,忽然從一道門裡伸出一隻蔥白的胳膊來隻抓其衣襟,薛崇訓吃了一驚,左腳向後一跨穩住下盤,上身向後一仰躲過了一招。就在這時,聽得咯咯一聲嬌笑:“薛郎好身手呢。”是白七妹的聲音……有些人本身是危險人物,但薛崇訓的潛意識裡卻很信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的戒心便直線下降,立刻被抓了個正著,一下子被拉了進去。“唉喲,你就不能溫柔點嗎,撞得人家胸口的兔兔生疼。”白七妹那聲音簡直嬌到了極點。薛崇訓看到她那張清純的娃娃臉,心下一喜說道:“我正有件事兒。”“讓我猜猜。”白七妹笑眯眯地把手指按在薛崇訓的嘴巴上,歪著腦袋想了想,嬌羞地撒嬌道,“你是討債來的,想舔人家那裡……雖說上回答應了你的,但我可以賴帳啊,唔,看你的表現,壞東西!”她老是這麼活潑,要是在平時薛崇訓真沒法擺脫這種緋色的氣氛,但這時他心裡掛著要緊的事,便說道:“先說正事兒,我要你幫個忙辦件事……”“什麼叫正事兒,什麼叫歪事兒?”白七妹翹起小嘴嬌嗔道,“那麼久沒見麵,你都不想我?還說什麼歪事兒,懶得理你,我又不是你的手下,憑什麼要聽你的?”薛崇訓愕然,對付這女人,你說給多少多少酬金那基本沒用,他隻得好言道:“是,我的錯,怎麼能先想著歪事兒呢?”說罷身手在她的胸口上摸了一把,笑道,“發現你這兔兔好像比以前更大了,是不是玉清給你摸大的?”白七妹臉上一紅,唾了一口道:“討厭鬼!都是女的,沒事她摸我的胸作甚?倒是昨兒晚上我瞧見玉清摸你娘太平公主的胸……”薛崇訓:“……”白七妹笑道:“你彆亂想啊,因為殿下聽玉清說疏通幾條經脈能防止胸部下垂,所以就迫切地要嘗試了,殿下真是愛美至極。不過彆說她還真美,都四十出頭的人了,完全看不出來呢,昨兒個見玉清為她推拿,瞧見她的胸部可真大啊……”薛崇訓正色道:“她是我母親大人,你在我麵前說這個是不是不大好?”白七妹也意識到確實失禮,忙住了嘴。薛崇訓趁機交代了自己的事,如此如此拜托白七妹去辦。第五十六章散矣俗話說“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彆說有時候還挺準的,早上的時候東天出現過一片綺麗的彩霞久久不散,白天依舊晴朗,入夜後就忽然下起暴雨來了。那大雨下得叫一個猛,就像神仙在端著巨大的盆子往下頭倒洗腳水似的。又是雨又是風,電閃雷鳴,天地間驟然一亮,然後“喀嘣”一聲地動山搖。縱然是號稱世界第一都的巍峨長安城,在大自然的威力下仿佛也是搖搖欲墜,在漫天的斜雨中渺小非常,就像隨時會被淹沒在汪洋水海之中一般。一條條橫平豎直的長街上雨水橫流,有如一條條河流一般,兩側的屋簷上流水如注都成了水簾洞的模樣。那些大戶人家的屋簷下本來掛著徹夜長明燈,卻已被狂風吹落了大半,掉在地上被蹂躪成了紙糊竹架。幸存的寥寥幾盞燈籠在閃亮的雷電之下微弱得就像螻蟻麵對大樹。長街上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卻又像有千軍萬馬,嘩啦啦的雨聲、呼嘯的風聲就像萬馬奔騰一般嘈雜,雷鳴就如戰鼓陣陣,空無一人的街巷中真是熱鬨極了,仿佛都是些鬼魅在瘋狂慶祝。長安城北部康陽坊有一家朱門大宅,門上頭的牌匾上寫著兩個眉飛色舞的大字“崔府”,起飄逸的筆式仿佛詮釋著家族的興旺。這裡正是黃門侍郎山東大族崔家在京師的府邸。此處宅子同樣在風雨飄搖之中。就在這時天地間又是一閃,“喀嘣”一聲巨響,府內隨即傳出一聲尖叫,人聲在夜空中分外淒厲。“殺人了!死人了……”一個女子瘋狂地喊叫起來,不停的喊,一直在重複。黑漆漆的府中很快燈火閃爍起來,本來空無一人猶如鬼宅一般的沉悶府邸很快有了人影和人聲,一時多了一些暖氣兒。“死的人是郎君!”一個聲音道,“被雷劈了,快去叫阿郎和夫人,趕緊的!”不一會兒,隻見身穿白色褻衣的一個身寬體胖中年人急匆匆地從屋簷下奔了過來,正是這朱門大院的男主人崔日用,他連一件外衣都沒來得及批,穿著睡衣就跑來了。彆說穿衣服,腳上的鞋子都隻穿了一隻。聽說兒子崔莫被雷劈掛了,他能不急嗎?雖說有時候兒子給他惹很多麻煩,他甚至恨不得崔莫去死,但真死了,那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傖之感唯有做父母的人才體會得到。如果死的人是女兒,還沒那麼傷心,可崔家的男丁們是家族下一代的希望啊!在士族眼裡,家族的利益甚至比帝國的利益還要重要。崔日用踉踉蹌蹌地奔進屋子裡一瞧,隻見一個黑糊糊的長條成八字形地躺在大床上,地上跪著兩個女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