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太初之道(1 / 1)

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博之不得,名曰微(耶穌會會員認為這三個字的發音與希伯來的“耶和華”極為相似。)。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繩繩兮不可名,複歸於無物。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執古之道,以禦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紀,乃“傳統的主體”、“組織”、“紀律”之意。)。看不見的叫做“夷”,聽不見的叫做“希”,摸不著的叫做“微”。道既然看不見、聽不到、摸不著,又從何去窮究它的形象呢?所以它是混沌一體的。這個混沌一體的道,按高處說,它並不顯得光亮;按低處說,它也不顯得昏暗。隻不過是那樣的幽微深處而又不可名狀,到最後還是歸於無物。這叫沒有形狀的“形狀”,沒有物體的“形象”,也可稱它為恍惚不定的狀態。你想迎著它,卻看不到它;想隨著它,也望不見它。秉持著這亙古就已存在的道,就可以駕馭萬事萬物。能夠了解這亙古就存在的道,就知道“道”的規律了。本篇所談更玄了。相信道不能名、不能解、不能述、不可知的人,對天地之美及其變化之莫測,懷著敬畏、虔誠的態度。然而,對道絕望的人,卻深信道是虛幻不定的。它企圖逃避我們所有的探究和努力,恰似生命最深遠、最基本的問題一樣,也以同樣的方式避開了生物學家。在明白生命是如何進入“有”之後,正是我們即將發現它的秘密時,然而我們麵對的卻是空白。神秘主義者往往以神秘的術語談到天地之道及其幻象。但是要知道,這種探索的責任不應單由神秘主義者來擔當,而是所有的科學家都應負起這種使命才對。我相信這種對不知的虔敬態度,將是導致科學家走向接受宗教道路的主因。而今,敬道的一方把自己投入有形無形的問題,及看不見的因果關係中;絕望的一方隻有強迫自己想象一個從未被證實、看見、感覺、聽到的“根”——一個原始的原則,一種力量的泉源及一個決定性始因。道家口中的道,是不言不行又無時不運行的寂靜行列;是外在活動及寂靜的循環,也是萬物複歸為始與出之有形、入之無形的循環。如此寂靜、透徹的道之“象”,形成了道家(希望保持本性又不違反道性)的典範。因此,謙卑、寂靜、忘私、無譽等學說,被散播在多變的宇宙中。光耀問無有說:“你是有呢?還是沒有?”光耀得不到回音,便仔細地看了看無有的容貌,但是他所看到的隻是黑暗和空虛。於是他利用整天的工夫來審視無有,其結果仍然是看不見,聽不到,也摸不著。最後光耀隻好歎息道:“這就是最高的境界了。還有誰能達到這個地步啊?我能夠做到無,卻沒有辦法達到完全沒有,等到要做到完全沒有的時候,反而變成了有。他到底是如何達到這種境界的呢?”我們看見萬物的生長,卻沒有看見賦予它生命的本根;看見它出現,卻不知它從何出現。人們重視的隻是他所知的事物,而事實上他卻是一無所知;唯有那依靠他所不知而得知的人,才是真知。這不是個大疑惑嗎?算了吧!人是不能避免這種情形發生的。這也就是人們(哲學家)常說的:“想是這樣吧!可是真的這樣嗎?”道是看不見形體、聽不到聲音的,一般人說它深不可測。但是像這樣被議論的道,並不是真的道。莊子在下麵這段寓言中,以一連串相對的形式,來說明“無形”是最有力的真理。獨腳的獸羨慕多腳的蟲,多腳的蟲又羨慕無腳的蛇,無腳的蛇又羨慕無形的風,無形的風又羨慕明察外物的眼睛,明察外物的眼睛又羨慕內在的心靈。獨腳獸向多腳蟲說:“我用一隻腳跳著走,說多方便就有多九*九*藏*書*網方便。現在你卻有一萬隻腳可以使用,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安排它們的。”多腳蟲回答說:“你這話就不對了。你沒有看過吐唾沫的人嗎?唾沫噴出來的時候,大點像珠子,小點像細霧,摻雜而出,簡直數都數不清,這都是出於天然的緣故。現在我順著天機而動,自己也不曉得是什麼原因。”後來多腳蟲又向蛇說:“我用這麼多腳走路,還不如你沒有腳走得快,這是怎麼回事?”蛇回答:“我順著天機而動,要腳做什麼?”然後蛇又向風說:“我用脊背和兩肋走路,還像有腳的樣子,而你刮起風來從北吹到南,完全沒有形體,這是什麼緣故?”風回答說:“不錯,我刮起風來可以從北海吹到南海,但是卻仍比不過人。人若用指頭指我,我吹不斷他的手指,人若用腳踢我,我也吹不斷他的腳。我隻能吹折大樹,吹毀房屋而已。所以我是用小的失敗來成就大勝利,這種大勝利隻有聖人才能做到。”莊子並沒有把這篇寓言的後半部分寫出來。但是,我們仍不難看出他暗指風(也就是空氣)在羨慕眼睛,因為視力和光線(接近電子和非電子的範圍)跑得比風還快。然而,心在刹那間越過時間,穿過空間,速度甚至比光更快,而其本身卻是無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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