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五人任務小隊(1 / 1)

唉,這個先知啊,沒事瞎遊蕩什麼,還得讓人抬回去。不幸的是,這件光榮的任務落在了我和格洛弗的頭上。雖然我一向很欣賞自己,但這時也有幾分自知之明,知道這並非我倆長得最帥的緣故。“小心她的頭!”上樓梯的時候,格洛弗提醒說。可惜已經遲了。砰!木乃伊的臉磕在門框上,灰塵簌簌而下。“老天爺,可算到了。”我將木乃伊放下,檢查有什麼損壞沒有,“沒磕壞什麼吧?”格洛弗說:“我看不出來。”待我們將她扶到三腳凳上坐好時,兩個人都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了。天知道一個乾癟的木乃伊怎麼會這麼沉?我歇了一會兒,果然不出所料,先知沒有再開口說話。鑽出閣樓,關上門後,我這才鬆了口氣。格洛弗說:“太惡心了。”我知道他在沒話找話,想分散我的注意。但我仍感到心裡極不痛快。輸了奪旗比賽,營員們的唾沫星子都快淹死我了。這也罷了,偏偏先知不甘寂寞,大老遠地跑過來對若依宣布預言。好歹我也求爺爺告奶奶地請教過她吧,居然對我不理不睬,絲毫沒有透露關於安娜貝絲的消息。“喀戎想如何處理此事?”我問格洛弗。“我知道就好嘍。”他從二樓窗戶朝外凝望著白雪皚皚的群山,“我想離開這裡。”“去找安娜貝絲?”格洛弗臉一紅,回避著我的目光,說:“哦,是啊。那也是原因之一吧。”我問:“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他不安地說:“我一直在想獅身蠍尾魔說的那個‘大浩劫’。我忍不住懷疑……那些上古巨魔們是否都蘇醒過來了,或許……或許他們也不全是壞人。”“你是說潘神嗎?”我心裡生出一絲愧疚。和他相處了這麼久,居然忘記了他的理想抱負。潘神即自然之神,兩千年前消失無蹤。神界傳言說他已經死了,可賽特們不相信。他們決心要找回潘神。千百年來,一代又一代的賽特們為了這個理想前赴後繼,均無果而終。但格洛弗堅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潘神。由於今年任務重,喀戎將所有的賽特都派出去尋找混血者,因此格洛弗便把此事耽擱了。如今舊事重提,格洛弗片刻都等待不住了。他說:“過去找到的一些線索現在都快斷了。我近來魂不守舍,似乎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使命。我能感覺出他就在某個地方。”我心中難過,想找些話來安慰他吧,可連自己都覺得鼓不起勁兒來。奪旗比賽的失敗,再加上我在叢林裡吃了一頓扁,原先自詡的那點情商指數早已是直線下滑。正在尷尬之際,忽聽樓梯一陣咚咚聲響,塔莉亞踏著重重的腳步走上來。她也不用正眼瞧我,卻對格洛弗說:“告訴波西,讓他抬抬屁股,到樓下一趟。”我問:“什麼事啊?”“他剛才說什麼?”塔莉亞問格洛弗。“呃,他問什麼事。”塔莉亞說:“狄奧尼索斯召集各區代表開會,討論預言的事。真倒黴,波西也算其中一個。”會議在一間活動室舉行,大家圍著一張乒乓球桌坐下。狄奧尼索斯揮了揮手,桌上出現許多點心——香濃的芝士蛋糕、酥脆的餅乾,還有幾瓶紅酒。喀戎急忙提醒他貶謫期間不得飲酒的戒律,而且我們也大都沒有達到飲酒的年齡。狄先生歎了口氣,一聲響指過後,紅酒變成了減肥可樂。對我們來說,這和紅酒一個樣,都不受歡迎。狄先生和喀戎(他坐在輪椅上)坐在桌子的首席,若依和比安卡(已成為若依的私人助理)坐在桌子的客席,塔莉亞、格洛弗和我坐右側,其餘幾個區的區長——貝肯道夫、賽勒娜和斯偷爾兄弟——坐左側。本來阿瑞斯族也該派一名代表來開會,可他們在比賽期間受到狩獵者們的特殊照顧,全部光榮負傷,正躺在醫務室打吊瓶呢。若依還真會烘托氣氛,上來就說:“這會議毫無意義。”“芝士蛋糕!”格洛弗驚喜不已。他伸手在餅乾和米花團中一通亂抓,轉眼間桌子上已是一片狼藉。“沒什麼可談的。”若依繼續說,“我們的女神需要我們。狩獵者必須馬上出發。”喀戎問:“你們知道去哪裡嗎?”比安卡說:“往西走。”才幾日不見,比安卡的氣質已大不相同。黑色的秀發像若依那樣打成發結,將臉龐完全顯露出來。她的鼻子上有一小片雀斑,漆黑的眸子讓我朦朦朧朧地想起某個人來,但記不清具體是誰。比安卡看上去就像一直在堅持鍛煉,同其他狩獵者一樣,身上隱隱泛起一層微弱的光芒。普通人用水洗澡,這些狩獵者卻仿佛用如水的月光來沐浴。隻聽她又說:“大家都聽到預言了。‘女神枷鎖受苦,五人西行營救’,我們要找五個狩獵者去。”若依附和說:“沒錯。阿耳忒彌斯落在了敵人手裡!我們必須將她解救出來。”“你們這是斷章取義,哼,還是那老一套。”塔莉亞說,“預言還說‘狩獵者與營員,攜手方能克敵’了呢。要去一起去,誰也彆想吃獨食。”“不行!”若依說,“狩獵者不需要汝的幫助。”“是‘你’,”塔莉亞發牢騷說,“早八百年就沒有人說‘汝’了,若依。學學與時俱進吧。”若依遲疑了一下,試著糾正自己的發音:“泥……泥……我們不需要泥的幫助。”塔莉亞翻了個白眼:“算啦,當我沒說過。你還是說‘汝’吧。”喀戎說:“根據預言所示,隻怕你們的確需要我們的幫助。營員和狩獵者必須進行合作。”“是必須的嗎?”狄先生將減肥可樂旋轉晃動了幾下,放在鼻子下深深一嗅,仿佛在聞鮮花一般,“‘僅得一人對抗’,‘一人喪命其中’。聽起來不大吉利啊,是嗎?如果因為力圖促使雙方合作而導致某人喪命怎麼辦?”喀戎歎了口氣:“狄先生,從大局出發,你會怎麼選呢?”狄奧尼索斯神情肅然,說:“對不起,親愛的半馬人。我隻是想提出意見,供大家參考罷了。”“我們應該攜手合作。”塔莉亞倔犟地說,“若依,其實我也不樂意。但預言就是這麼說的,你敢不聽從嗎?”若依臉色一沉,但我看得出來她的立場已經有所鬆動。喀戎警告說:“此事不宜拖延。今天是星期日。下周五,即十二月二十一日,就是今年的冬至日。”“哼,”狄奧尼索斯嘀咕說,“又一屆無聊的年會。”若依說:“阿耳忒彌斯必須出席本屆冬至會議。長期以來,她都是強烈主張清除克洛諾斯的餘孽的神之一。如果她缺席,會議將無法達成任何結果。大戰即來,我們不能白白失去一年的備戰時間。”狄奧尼索斯問:“你是說諸神在此問題上意見不一致嗎,小姑娘?”“是的,狄奧尼索斯大人。”狄先生點點頭,說:“隨口問問罷了。你說得不錯。請繼續。”喀戎說:“我同意若依的意見。阿耳忒彌斯的出席對於冬至會議十分關鍵。我們隻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去找她了。或許更重要的是:找出她欲捕殺的魔獸。現在,我們來確定一下人選吧。”我說:“一方出三人,另一方出二人。”大家都看向我,就連塔莉亞也忘記跟我在鬨彆扭了。我有些局促地說:“派出去的五人小組中,狩獵者占三名,混血營占兩名。我覺得這樣比較合理。”塔莉亞和若依相互看了看。“好吧,”塔莉亞說,“我同意這樣分配。”若依鬱悶地說:“我真想把所有的狩獵者都帶上。人多才能力量大嘛。”“你們要找出女神的蹤跡。”喀戎提醒說,“動作要快。毫無疑問,阿耳忒彌斯是循著魔獸的氣味一路西行追蹤的。你們也要從這方麵著手。預言講得很明確:‘奧林匹斯敗類,揭示蛛絲馬跡。’如果你們的主人在這裡,她會怎麼說?嗯,‘狩獵者太多,把氣味都衝淡了’。這件事,人數少了反而能辦成。”若依拿起一個乒乓球拍,沉吟不決,仿佛在考慮先砸誰似的。“這個魔獸——奧林匹斯的敗類。我追隨阿耳忒彌斯主人多年,捕殺魔獸無數。可是我仍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大概因為狄奧尼索斯是這裡唯一的神靈,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在大家的心目中,神是無所不知的。狄先生正在隨手翻閱一本酒類雜誌,抬眼看見自己居然吸引了這麼多目光,於是眼睛一瞪,說:“彆看我。我可是個年輕的神,記得嗎?鬼才知道這些上古魔獸們都死到哪兒了。”我說:“喀戎,你一點頭緒都沒有嗎?”喀戎不滿地說:“我倒是知道幾個上古魔獸,沒一個是善類。比如堤豐(Typhon)(希臘神話中有一百個龍頭且威力強大的怪物——譯者注)就是典型的奧林匹斯敗類。還有凱托(Keto)(也是一個古老的海怪——譯者注)也不是好東西。不過這兩個海魔身材巨大,都頂上摩天大樓了。鬨這麼大的動靜,波塞冬肯定有所察覺。我就是擔心這個魔獸要比他們還要難對付得多。”“果真如此,你們就危險了。”康納·斯偷爾儼然以一副局外人的口吻說,“據預言所示,五個人中最起碼要掛掉兩個。”貝肯道夫說:“‘大陸乾旱無雨,一人喪命其中’如果我是你們,就離沙漠遠遠的。”眾人點頭稱是。賽勒娜說:“還有一句‘巨神之咒逞威,僅得一人對抗’,那是什麼意思?”喀戎和若依相互看了一眼,神情都很緊張。不過兩人都沒說什麼。格洛弗吃著餅乾,嘴上依舊閒不住:“‘父母痛下毒手,兒女萬難存活’,這怎麼可能?哪家的父母會殺自己的孩子?”屋內氣氛頓時變得沉重,一時間大家都不說話。我看著塔莉亞,想知道她是不是和我想到了同一件事。許多年前,喀戎接到了一個預言,該預言與宙斯、波塞冬和哈迪斯等三巨頭年滿十六歲的孩子有關。據說預言中的那個孩子將決定神界的生存或滅亡。為此,三巨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訂了一條盟約,承諾都不再與凡人生兒育女。可陰差陽錯的,我和塔莉亞都出生了,而且現在也都快滿十六歲了。我想起去年夏天和安娜貝絲的那次談話。我當時問她,眾神為什麼不處死我這個潛在的禍害呢。她回答說:“一些神靈的確想殺你,但都怕為此得罪波塞冬。”神會對自己的孩子下手嗎?或者乾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呢?在所有的混血者中間,也隻有我和塔莉亞才會擔心這種荒唐至極的問題了吧。想到這裡,我猶豫著是否應該在父親節那天給波塞冬送條領帶。收到禮物後,他大概就不好意思太絕情了吧。喀戎說:“看來傷亡是避免不了了。”“這很好啊!”狄奧尼索斯說。眾人怒目而視。狄先生從雜誌上抬起頭,無辜地說:“呃,我在說這種黑比諾酒。大家彆介意。”眾人無語。賽勒娜接著方才的話題說:“波西說得對,應該派兩名營員去。”若依譏諷說:“我明白了,看來你是想頭一個報名啦?”賽勒娜麵色發青,說:“我才不願和狩獵者有什麼沾染呢。彆看著我!”若依嗬嗬冷笑說:“阿芙洛狄忒家的姑娘還怕人看嗎?我看當媽的也強不到哪裡去。”賽勒娜騰地一下站起來,斯偷爾兄弟怕兩方鬨起來不好收場,急忙將她拉回座位。貝肯道夫說:“都住嘴。”他聲音洪亮,嚇了大家一跳,加之他平時話不多,因而此時說話,大家都靜下來等他的下文,“先從狩獵者選人吧。貴方打算出哪幾個?”若依站起來說:“我算一個自不必說,菲比擅長追蹤之術,她也要去。”特拉維斯·斯偷爾謹慎地問:“就是喜歡朝彆人腦袋上招呼的那個?”若依點點頭。康納也問:“射中我頭盔的就是她吧?”“沒錯。”若依眼睛一瞪,“有何指教嗎?”特拉維斯說:“沒什麼。這是我們營地商店贈送給她的T恤衫。”他舉起一件寬大的T恤衫,上麵印著“月亮女神阿耳忒彌斯,二○○二秋季狩獵遊”,下麵還列了一長串公園名單,“這是一件收藏品。她很想要。你能轉交給她嗎?”若依和斯偷爾兄弟接觸不多,不知道這兄弟倆平日裡一肚子壞水。此時見他如此客氣,歎了口氣,從特拉維斯手中接過T恤衫,說:“方才說菲比算一個。我還想帶上比安卡。”比安卡愣住了,說:“我?可……我沒有經驗,到時隻怕拖累大家。”若依說:“對自己有點信心。這是證明你實力的最好機會。”比安卡不敢再說。我想起自己接受第一個任務時的那段往事,不由得對她產生了一些同情。那年我也僅有十二歲,接到任務後完全蒙了,心裡有一點自豪,但更多的是惶恐和不滿。我估計比安卡現在的情況和我當時差不多。喀戎問:“營地這邊誰去好呢?”我看見他的目光瞅來,但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我去!”格洛弗起得太猛,撞在了乒乓球台上,他掃了掃大腿,將餅乾碎渣抖落地上,“我願意為阿耳忒彌斯效勞!”若依皺了皺鼻子,說:“你不能去,賽特。你連混血者都不是。”塔莉亞說:“可他是一名營員。而且,他有著賽特天生的靈敏感覺,還會一些森林魔法。格洛弗,你還能演奏出《追蹤者之曲》嗎?”“小菜一碟!”若依沉吟不決,也不知道《追蹤者之曲》是什麼東西,但顯然認為那很重要。想了一會兒,若依說:“很好。另一個是誰?”“我去!”塔莉亞站起來,環視了一圈,目光中隱隱含有威脅之意。這下成了。雖然我的算術稀裡糊塗,但此時忽然算明白過來,發覺我們已經湊齊了五個人,而我卻並不在其中,於是急忙說:“啊,等一下。我也想去。”塔莉亞沒有說話。喀戎看著我,目光中掠過一絲難過。“哦,”格洛弗突然反應過來,“對,對,我忘了!波西必須去。我不是有意的……我留下好了。波西頂替我的名額。”若依說:“不行。我不想讓我的手下跟一個男孩子到處亂跑。”我反唇相譏:“你們不是跟我一起來這裡了嗎?”“情況緊急,沒有辦法罷了。而且那是女神的意思。我可不想跟一個男孩子跑遍美國,經曆生死。”我問:“那格洛弗去,你怎麼就同意了?”若依搖了搖頭,說:“他是個賽特,當然不算在內。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不是個男孩子。”“嗨!”格洛弗不樂意地嚷嚷。我說:“我必須去。”若依問:“為什麼?因為安娜貝絲嗎?”我滿臉通紅,大家異樣的目光令我十分窘迫。“不是!我是說,就算部分是吧。我隻是覺得自己非去不可!”沒有人反對。狄先生仍舊在不耐煩地翻閱雜誌。賽勒娜、斯偷爾兄弟和貝肯道夫盯著桌子出神。比安卡則朝我投來同情的目光。若依乾脆地說:“我說不行就不行。說到底了,我寧可帶上賽特,也不願和一名男子在一起。”喀戎歎了口氣,說:“這次任務是為了尋找阿耳忒彌斯,因此人選必須得到狩獵者的首肯。”我悵然若失地坐下,腦子一片空白,就聽見喀戎在總結發言:“就這麼定了。我方的塔莉亞和格洛弗將陪同貴方的若依、比安卡和菲比執行這次任務。明天天一亮就出發。願神靈……”他斜眼瞅了瞅狄奧尼索斯,“保佑你們平安歸來。”晚上,喀戎和格洛弗見我沒去吃晚餐,於是一起來看我。“波西,是我對不起你。”格洛弗挨著我在床邊坐下,“我不知道她們……不知道你……唉!”說著,他開始抹眼淚。我知道再不說幾句安慰的話,他隻怕就要號啕大哭起來,於是趕緊哄他:“彆這樣啊。我沒事,真的。”格洛弗抽泣著說:“我當時沒多想……就想著能幫幫阿耳忒彌斯。不過我發誓,我一定走遍千山萬水,把安娜貝絲找回來。”我點了點頭,心頭生起一種難言的傷痛。喀戎說:“格洛弗,你能讓我和波西說幾句嗎?”“當然。”他流著眼淚。喀戎耐心地等他反應過來。“哦,”格洛弗這才回過神,“你是說單獨談。可以,可以,喀戎。”他哀傷地看著我,“看見了吧?小羊孩兒多不招人待見啊。”他走出房間,一邊將鼻涕擤在衣袖上。喀戎歎了口氣,屈膝坐下說:“波西,預言總是玄奧難明,我也不敢不懂裝懂。”我說:“是啊。哼,也許預言根本沒有意義,都是一派胡言呢。”喀戎盯著屋角處的噴泉,說:“其實塔莉亞並非我心裡的首選。她太過衝動,做起事情來很少考慮。她過於相信自己的實力了。”“你會選我嗎?”他說:“坦白地說,不會。你和塔莉亞都屬於一個類型。”“多謝誇獎。”喀戎笑了笑,說:“要說有不同嗎,你比塔莉亞少了幾分自負。這是好事,也可能是壞事。不過我認為:你們兩個都是火藥桶,一點就著。”“我們能處理好。”“怎麼處理?像今天在小溪邊那樣處理嗎?”我被抓住短處,乾脆以沉默抗議。喀戎沉思著說:“也許你該回家去,和你母親過完這個寒假。有什麼需要,我們會通知你的。”我說:“是啊,也許吧。”我掏出“激流”圓珠筆,放在床頭櫃上。看來除了寫幾張賀年卡外,我也用不著它了。喀戎看見“激流”圓珠筆,開玩笑地說:“怪不得若依不想讓你去呢。你拿著這麼特殊的武器,她心裡不自在啊。”我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忽然,我想起很久以前,他在給我這把激流劍的時候曾說過的一句話:“這把劍很有來頭,此時你不便多問。”我正想問他,卻見他摸出一枚德拉克馬金幣拋了過來。“波西,給你母親去個電話。告訴她你明天早上回去。其實,嘿嘿……若不是預言的最後一句,我差點要豁出老命,參加這次任務了。”“哦,是那句‘父母痛下毒手,兒女萬難存活’吧。”事情明擺著,喀戎的父親就是邪惡的巨人王克洛諾斯。如果喀戎參加這次任務,那就和預言所揭示的完全吻合了。克洛諾斯可是個麵冷心狠,六親不認的大魔王。我說:“喀戎,你知道不知道泰坦巨神的詛咒是什麼?”喀戎臉色一沉。他在胸口前抓了一把,然後向前推出——這是古時流傳下來的一種驅除心魔的印訣。他說:“但願這預言的意思和我想的不一樣吧。晚安,波西。不要著急,你的那一天很快就到了。我對此深信不疑。”喀戎說“你的那一天”,據我所知,在人類的語言裡,“那一天”通常都是指“末日”吧。我不知道喀戎是不是這個意思,不過他瞅向我的目光令我有種大禍臨頭的感覺,連問都不敢問了。我站在噴泉前,拿著喀戎給我的金幣,心裡想著該如何對老媽說這件事。雖然我估計老媽肯定又是擺出老一套,說什麼“以不變應萬變”是最好的方法,說白了,就是讓我老老實實待著唄。聽得我耳朵都起趼子了。可不論怎樣,我都該把最近發生的事向老媽彙報一下。我深吸了口氣,拋出金幣,嘴裡念道:“彩虹仙女,請接受我的請求吧。”霧氣產生了一陣陣波動。由於室內燈光昏暗,因此顯出的彩虹非常模糊。我對著彩虹說:“請接通薩莉·傑克遜。地址是曼哈頓上東區。”彩虹中出現的畫麵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老媽坐在餐桌上,對麵居然還有一個男人。他們正開懷大笑。兩個人中間擺放了一大摞書。那男人很麵生,大約三十歲左右的年紀,淺栗色的頭發,黑T恤外套著棕色夾克衫。他看上去像是個演員——似乎扮演臥底警察那種類型的。我吃驚得說不出話來。還好,老媽和那個男人隻顧笑了,沒有看見出現在屋子裡的彩虹視頻。那男人說:“薩莉,你說話真有趣。想再來點酒嗎?”“哦,不能再喝了。你想喝可以繼續喝。”“恐怕我先得騰騰地方。我能用一下洗手間嗎?”老媽忍俊不禁,說:“穿過大廳就是。”那個穿得像演員的家夥笑嗬嗬地站起身上廁所。我瞧機會來了,急忙說:“媽!”老媽冷不丁嚇得跳起來,差點把桌上的書本撞翻。她眯著眼找了一陣才看見我的頭像,說:“波西!寶貝兒!你還好嗎?”“你在乾什麼?”她眨了眨眼睛,掩飾說:“做家庭作業呀。”接著她似乎從我臉上的表情看出了點什麼,於是坦白說,“哦,寶貝兒,剛才那位是保羅……呃,是布勞菲斯先生。他是我寫作班上的同學。”“老什麼不死先生?”“彆亂叫,是布勞菲斯。他一會兒就回來。波西,告訴媽媽,是不是又出事了?”老媽真神,總能察覺到有事發生。我把安娜貝絲被擄走的事給她說了一遍,又說了些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但大多都與安娜貝絲有關。老媽的眼睛紅了,我知道她是在為我擔心。她說:“哎呀,波西……”“唉,他們讓我什麼都彆做。我估計得卷鋪蓋回家了。”老媽想了一會兒,把一支筆在指間翻來覆去地旋轉。“波西,雖然我很想讓你回家……”她歎了口氣,仿佛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很無奈,“雖然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但你要明白一些事。有時候,該做的事情是逃避不了的。”我吃驚地看著她:“你說什麼?”“我是說,你是否真的,從心底裡感覺到非去救她不可呢?你認為這麼做對嗎?知子莫若母,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波西,隻要你憑著本心做事就好。”“你是說……你是說我該去嘍?”老媽不滿地說:“我是說……唉,你長大了,有些事得自己掂量著辦。我是說無論你做什麼,媽媽都支持你,即使你做的事情可能會很危險。哎呀,真不敢相信這話從我嘴裡說出來。”“媽——”洗手間傳來馬桶的衝水聲。老媽說:“沒時間了。波西,無論你要怎麼做,媽媽都愛你。而且,我相信你知道該做哪些事對安娜貝絲最有利。”“你為什麼相信?”“因為安娜貝絲也知道哪些事對你最有利。”說完,老媽在彩虹視頻上方揮了揮手,切斷了我們之間的通信。在視頻消失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布勞菲斯先生微笑著走進房間。那一晚,我不記得自己何時睡著的,但卻清楚地記得自己做了什麼夢。我回到了那個山洞,洞頂很低。安娜貝絲跪在那裡,身上壓著一大團黑黢黢的東西,似乎是一堆巨石。她精疲力竭,連呼喊都無力發出。她的兩腿不住地顫抖,顯然已經達到了體力的極限。巨石隨時都可能砸下來。忽聽一個男子的聲音隆隆作響:“客人現在情況怎樣?”那男子並非克洛諾斯。我曾在夢裡受到過克洛諾斯的無數次嘲諷,他的聲音粗啞而且陰森,就像尖刀刮過石麵。而這個男子的聲音好像一把低音吉他,非常低沉,使四麵的石壁都為之顫抖。盧克從黑暗中走出來。他急急忙忙來到安娜貝絲身邊,跪在地上檢視了一番,然後回頭對那個看不見的人說:“她的氣息越來越弱了。我們得抓緊時間。”這話聽起來真有幾分貓哭耗子的味道,好像他很關心安娜貝絲似的。低沉的聲音嘿嘿冷笑。那個人在我夢裡的視線之外,我看不見他。隻看見一隻肥胖的手將一個人推到光亮中——是阿耳忒彌斯——她的手腳被捆神索牢牢地捆著。我倒吸了口涼氣。阿耳忒彌斯的銀色衣裳破破爛爛,臉上和胳膊上都是血口子,流淌著金色的神血。黑暗中的那個人說:“你聽到這孩子的話了吧。趕快作決定!”阿耳忒彌斯的眼中閃著怒火。我不知道她為什麼不用神力將鎖鏈崩斷,或者乾脆使用法術消失。似乎是這根銅索的緣故,或者這個山洞有什麼古怪,竟然令阿耳忒彌斯無法施展法術。阿耳忒彌斯看見被壓在巨石下的安娜貝絲,臉色頓時一變,勃然大怒地說:“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折磨一位姑娘!”盧克說:“你再不出手相救,她就要死了。”安娜貝絲發出一聲呻吟。我聽了心如刀絞,恨不能立刻跑過去。可是我在夢裡連動一動手指都不可能。阿耳忒彌斯說:“把我手上的鎖鏈解開。”盧克拿出佩劍,用力一揮,熟練地斬斷了女神的手銬。阿耳忒彌斯奔至安娜貝絲身旁,抬起壓在她身上的巨石。安娜貝絲無力地躺倒在地,身體不住地顫抖。巨石的重量此時已經全部轉移到阿耳忒彌斯的身上,壓得她有些晃動。黑暗中的那個人冷笑說:“阿耳忒彌斯,果然不出所料,你根本就不堪一擊。”阿耳忒彌斯背負千斤巨石,恨恨地說:“沒想到你居然來這一招。吃一塹長一智,以後休想再騙我上當。”那個人說:“等你先逃過了這一劫再說以後的事吧!我知道你看不得有姑娘受苦。這是你的天性,對嗎?親愛的。”阿耳忒彌斯罵道:“你這蠢豬,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憐憫。”那個人說:“原來如此,你還真了解我啊。盧克,殺了那女孩兒。”“不!”阿耳忒彌斯驚叫道。盧克猶豫地說:“她……她也許還有用處,大人。還能再當一次誘餌。”“哼!你真的相信自己的鬼話?”“我確信,將軍大人。他們一定會來找她的。”那個人思忖了一會兒,說:“好吧,那就派人在這裡看著她。你仔細照料著,不要讓她在冬至日前傷重死去。等過了那一天,如果我們的祭祀進行得很順利,她就沒有再活著的必要了。所有的凡人都沒有活著的必要了。”盧克抱起安娜貝絲虛弱的身體,將她從阿耳忒彌斯身邊移開。阿耳忒彌斯說:“你永遠也找不到那個魔獸。你休想得逞。”那個人說:“你還被蒙在鼓裡呢,年輕的女神。現在,你的手下們已經在四處尋找你了。他們將一步步落入我的手掌心。失陪了,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比如,招呼一下你的狩獵者們,給她們找點……樂子,嘿嘿。”那個人的冷笑聲在漆黑的山洞中回蕩,地麵開始晃動,仿佛整個洞頂就要塌了。砰砰砰,幾聲巨響將我從夢境中猛地拉回現實。我環視四周,天色依然黢黑,噴泉仍舊在汩湧。寂靜的黑夜,隻有貓頭鷹的鳴聲和海邊浪花的拍岸聲。借著月光,我看見安娜貝絲的棒球帽還在床頭櫃上。就在我出神的時候,砰,砰,砰。有人,或有東西,在撞擊房門。我抓起“激流”圓珠筆,從床上下來,大聲問:“誰?”咚,咚,咚。我俯身爬到門口,將筆變成激流劍,待作好萬全準備後,突然一開門。嗯?怎麼和一匹黑天馬麵麵相對呀?“哇噢,老大!”黑天馬嚇得急忙後退,同時一個聲音在我腦中響起,“想謀殺啊?”它的翅膀呼啦一下展開,形成的大風將我推開。“是黑傑克啊。”我鬆了口氣,繼而有些氣惱,“大半夜的,瞎鬨什麼!”黑傑克氣得呼呼喘氣:“還大半夜呢,老大,都早上五點鐘了。有什麼好睡的?”“我對你說過多少次了?彆喊我老大。”“隨你怎麼說,老大。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厲害的。”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努力不讓這匹天馬讀到我的思想。當波塞冬的兒子就有這點不好:因為他用海水的泡沫創造了馬,所以我能知道絕大多數的馬在想什麼,隻是這種讀心術是相互的,它們也能知道我在想什麼。因為這個緣故,許多馬都將我視為知己好友。這個黑傑克就是其中之一。去年夏天,我和安娜貝絲等人被盧克抓到了他那條鬼船上,碰巧我麵前的這匹天馬黑傑克也是盧克的階下囚。後來我們大鬨盧克鬼船,黑傑克趁著混亂之際逃離了那裡。其實這不過是個順水人情罷了,可是這黑傑克腦子有點僵,總把我當成它的救命恩人。嘿嘿,慚愧啊。我說:“黑傑克,你該待在馬廄裡。”“馬廄?有沒有搞錯,你看見喀戎在馬廄裡待過嗎?”“這個嘛……那倒沒有。”“就是啊。聽我說,海裡有個朋友想請你幫點小忙。”“還幫?”“是啊。我對那個海馬拍了胸脯,說能把你請過去。”我徹底無語。隻要我靠近海邊,海馬們準要我去幫忙,都是一大堆雞毛蒜皮的事,什麼擱淺的鯨魚啦、落網的海豚啦,就連美人魚的手上長根倒刺我都得屁顛兒屁顛兒地跑過去,而且還是去深海區。反正虱子多了不癢,我無奈地說:“好吧,前麵帶路。”“你是最厲害的,老大。”“彆拍馬屁,呃,還有,不許再叫我老大。”黑傑克輕輕嘶鳴了幾聲。我聽在耳朵裡像是在發笑。臨出門前,我戀戀不舍地回頭看看那張溫暖的小床。被砸得坑坑窪窪的那麵破盾還掛在牆上。我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棒球帽上,那是安娜貝絲的魔法隱身帽。於是,我走過去拿起來揣進口袋裡。我隱隱有種感覺,覺得自己這一去,恐怕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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