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瑤瞪著眼前熱氣騰騰的火鍋,醇厚的牛油翻滾著勁辣濃香,她覺得自己的火氣就跟著翻滾的湯底一樣,很躁。三伏天的天氣啊,她居然被左落拉來吃火鍋?!雖然有空調,但也架不住她一身一身地出汗。再看看坐在她對麵的左落,也是臉頰微紅滿身大汗,但是人家吃的可開心了。蔣瑤挫敗地放下筷子:“左落,下次我們能不能換成清淡一點的食物?”大熱天吃火鍋真的太折磨人了!左落把爽脆的牛肚咽下去,馬上又涮了一片肥牛,晶瑩剔透的牛肉在燈下還能透光,微微焯一下就行,肉質鮮嫩多汁,讓人欲罷不能。她一邊大塊朵碩,一邊捍衛火鍋的地位:“我覺得火鍋很好啊!”“火鍋是好,但是熱啊!”“心靜自然涼,青天白日的你欲火焚身乾什麼。”“到底是誰欲火焚身?!”蔣瑤側身擋住左落的視線,“左落,如果你能把眼神從前台的帥老板那移開,你的話會更有說服力。”左落正偷瞄著呢,就被蔣瑤給擋住了,她撇嘴。“大瑤子,你不能阻止我奔赴幸福。”“把那個‘子’給我去掉,你才是大腰子呢!”眼看蔣瑤有種要過來跟她拚命的衝動,左落趕緊改口:“好好好,大瑤大瑤,蔣姐!”“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蔣瑤也轉身看向前台,石景湛大半張臉隱在櫃台後麵,看不清楚,不過蔣瑤知道他長什麼樣。這家火鍋店應該開很久了,她們來這上大學的時候就在這,因為物美價廉而且離得近,很受附近學生的青睞,不過也是在一個多月前,她們才知道石景湛是這家火鍋店的老板。說來也是左落和石景湛有緣。那天她們約了吃火鍋,不過因為人都不在一塊所以是分散開到的,左落是最後一個,可偏偏就隻有她在進門時和石景湛遇上了。石景湛還很紳士地幫她扶了門。然後左落聽到路過的服務員喊了他一聲“石哥”,再然後她就看到石景湛和前台的主管聊了起來,當時她就猜這帥哥是這家火鍋店的老板,隨後她也從服務員的口中證實了這件事。那天吃飯左落就不停地往石景湛的方向瞥,聊的話題也一直跟他有關。大家都以為左落隻是一時心血來潮,畢竟這老板的確挺帥,她們也沒少偷看,可是誰都沒想到左落居然是認真的......後來的一個月裡,左落吃火鍋的次數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然後順帶地就把石景湛的情況摸了個透。蔣瑤很是無奈:“我的落落啊,咱學校裡追你的人那麼多,校草院草係草各種草,高矮胖瘦各種風格任你挑,你都不喜歡,你就看中了這樣的?”“會不會說話,這樣是哪樣啊,我就喜歡他。”蔣瑤承認石景湛是帥的,但也沒有帥到讓人瘋狂的地步,相比之下她還是更喜歡青春陽光的男生,小奶狗小狼狗之類的,喜歡成熟的那就找個學長啊,石景湛這也有點太熟過頭了吧……但是蔣瑤一對上左落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她就知道這小姑娘已經沒救了。“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呀?”“嗯......說不好。”石景湛一米八多的身高,身材很勻稱,肌肉緊實但不誇張,左落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穿著T恤休閒褲人字拖,頭發微亂,看起來有些慵懶,悠哉得讓人羨慕。說一見鐘情比較扯蛋,但她又的確是在看到石景湛後就再也移不開眼,非要形容的話,左落覺得石景湛身上有股煙火氣息,說白了就是接地氣,左落喜歡他身上的這種感覺,讓人覺得很舒服。聽完左落的描述,蔣瑤露出一種類似於蛋疼的表情,偷看能看出這麼多內涵也是醉了……蔣瑤一臉不忿:“你喜歡接地氣的我們學校一抓一大把,T恤短褲人字拖是吧,你去男生寢室樓下蹲著,一分鐘能給你逮出來十個。”“……蔣瑤同誌,我希望你搞清楚,接地氣不等於醜。”“……”算了算了,這小姑娘已經魔怔了。晚餐時間的火鍋店裡人還是很多的,左落和蔣瑤的位置不算好,旁邊就是人來人往必經的過道,不知道哪桌的熊孩子一直跑來跑去的。左落好幾次想製止他,這是火鍋店,要是撞翻湯底那就麻煩了。後來左落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烏鴉嘴的體質,說什麼來什麼。她身後的那桌客人剛好吃完離開,服務員正在收拾桌子,撤鍋底的時候,過分活躍的熊孩子就從他身邊衝過去了,還撞了他一下。服務員也是下意識的動作,馬上把鍋底往孩子相反的方向挪,生怕淋到孩子。可是他忽略了一點,相反反向並不是沒有人。而這個倒黴蛋,是左落。於是這鍋還散發著香味的紅油鍋底,直接就潑到了左落的身上。“啊!”蔣瑤尖叫。而當事人左落卻愣了。與此同時,石景湛幾乎是從前台的櫃台裡翻出來的。他兩步並做一步跨到左落跟前,一邊護著她被淋到湯底的手臂,另一隻手握著左落沒受傷的胳膊把她從座位上提起來,動作算不得上溫柔,但速度很快,然後半拉半抱地把她帶到了洗手間。洗手盆處,石景湛輕輕把左落被燙的手臂按到水龍頭下麵,開著冷水不停地衝刷著。“身子低一點。”他說,聲音低沉。左落跟著指示做。有冷水衝著,左落倒是沒有感覺到太大的痛感。這時她也回神了,哦,我被湯底燙了。雖然是已經晾了一會的湯底,不算滾燙,但牛油混紅油的溫度還是偏高的。然後她下一個反應是:艾瑪,石景湛是在我旁邊嗎?!還抓著我的手?!這就是所謂的色令智昏。有了男色,腦子都不要了。石景湛吩咐服務員:“前台把我車鑰匙拿來。”服務員趕緊跑去,然後再跑回來。石景湛接過鑰匙,低頭對左落說:“走,不怕,我們去醫院。”左落覺得他的語氣像在哄小孩,而且還不太會哄,語氣太僵硬了。然後石景湛繼續以那個半提溜著她的姿勢,把她從火鍋店的後門給帶出去,再然後等左落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在石景湛的車裡了。這一係列的事情發生在前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裡。車往醫院的方向平穩卻快速地行駛著。左落還是有點懵,而這個懵裡還帶有隱隱的興奮,她覺得這個世界太神奇了。石景湛以為左落是被嚇傻了,一路上不停地在安慰她,但是說來說去無非就是那麼幾句話:沒事的彆擔心會負責不會跑不要怕......左落聽進去了,但是大腦的反應機製還沒有從她在石景湛車裡這件事回轉過來,於是她依舊保持著全程蒙圈的狀態。石景湛掛的是急診。值班的是個蠻嚴肅的醫生阿姨,她很熟練地把左落的背心帶子給剪了,內衣帶子也剪了。左落:“……”因為熱,左落今天穿的是一件背心,本來外麵還搭了件薄外套,但是吃火鍋的時候就脫掉了,所以那鍋湯底實實在在地淋了她一身,直接接觸皮膚,從鎖骨處到手臂,腰側也有一些。紅油已經乾了,凝固在左落衣服上,這回真的渾身都是火鍋味了。醫生在幫左落清洗上藥,石景湛一直在旁邊看著,醫生阿姨瞥了他一眼, “男朋友?”左落側頭假裝看著手臂上的傷口,沒有回答,因為她怕她會控製不住自己,一張嘴就直接說是,畢竟她已經這麼想很久了。“我是火鍋店的老板。”石景湛說道。然後醫生阿姨的態度就變了,她抬著下巴示意著門口,“去把手續辦了。”石景湛轉身“蹭噌”地就出去,很快就回來了。醫生阿姨再找了個理由把他支出去。這樣反複遛了石景湛好幾次之後,左落似乎有點懂了。那個,阿姨,你是在幫我出氣嗎……其實左落也不是真的被美色衝昏了頭腦,是她真的覺得這個燙傷並不是很嚴重。那鍋湯底在淋到她身上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有灼熱感,但沒有刺痛感,到醫院之後也印證了她的感覺,那麼一大片連個水泡都沒有,就是紅通通的看著嚇人。“問題不大,這幾天記得上藥,可以見水,不過要注意不要刮到蹭到。”“嗯。”“那個火鍋店老板跟你談好賠償條件了嗎?”“啊?沒,沒有。”剛被淋到就被石景湛拽到醫院來了,哪有時間談什麼賠償。“嗯。”醫生阿姨點頭。左落還沒有想明白這個嗯是什麼意思,石景湛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她的藥。然後左落就聽醫生阿姨跟石景湛詳細地描繪了她的傷情,用詞略微有些誇張,再加上阿姨的表情很嚴肅,左落一度認為她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但是石景湛聽得很認真,最後他點點頭:“知道了醫生,謝謝您。”然後就半攙著左落出去了。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左落突然抓著石景湛的手,“等會!剛才醫生是說我明天還得來嗎?”“嗯。”“可我明天滿課啊!”左落一聲哀嚎,剛才被燙的時候都沒見她叫這麼大聲。石景湛莫名想笑,但是看到左落通紅的手臂又忍住了。“沒關係,明晚有課嗎?我去接你。”咦?她轉頭去看石景湛。兩人離得很近,特彆近,這是左落唯一的感受。石景湛今天還是他的標配打扮,T恤休閒褲,不過這麼一通折騰也是挺狼狽的,灰色T恤沾了左落身上的火鍋湯汁還有藥膏,兩人站一起就像兩個行走的火鍋,還帶有點碘酒、消毒水外加燙傷膏的味道。石景湛說:“左小姐,這次事件我們會負責到底,你的燙傷包括後續的一切補償費。”左落的重點有點偏:“你記得我?”石景湛終於是忍不住了,這小姑娘的腦回路真的是很神奇。他嘴角微微翹起,“你前天早上還找我換過現金。”不是石景湛記憶力好,而是人總會對美好的事物印象深刻,尤其是這麼漂亮的小姑娘,不過小姑娘受傷了,還是在他店裡傷的,這讓石景湛有種負罪感。“走吧,先送你回去,後續治療和賠償的事情我們再細談。”石景湛扶著左落往停車場走,而左落基本就是本能地在邁腿。她的腦子現在隻有一個想法:媽耶,他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