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不怕地不怕 和賀關有些相像。(1 / 1)

老話講,頭生子稀罕末生子嬌,勸君莫處半中腰。徐百憂的母親文執清,就是文家老二。夾在中間,吃穿用度不是撿哥哥剩下的,就是撿妹妹不喜歡的,挨打受罰又總是少不了她的份。對老二缺失關愛,文青山到徐百憂出生,才漸漸有所悔悟,對這個外孫女格外疼愛。徐百憂滿三歲第一天去幼兒園,是文青山主動請纓,去接孩子回家。回來路上經過三角公園,有老夥計圍在一起下象棋。廝殺激烈,文青山沒忍住癮頭,隻湊進去看了那麼兩眼,孩子就丟了。半年後,女兒女婿也在尋女途中遭遇車禍,雙雙身亡。對於那天,文青山已經印象模糊,隻記得自己觀棋多語,說了句,“炮二平五”。這是一種逃避責任的表現,記住些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似乎就能減輕他的負罪感。可當外孫女失而複得,文青山又無比堅定地知道,贖罪還債的時候到了。用什麼還?當然是用錢,最實際,也最有用。徐百憂理解外公文青山的固執己見。可外公說,她沒吃過文家一粒米,她不也沒對外公儘過一天孝。而且,有文青山的決定在先,她不可能去爭奪贍養權,那樣隻會顯得她居心叵測。拿了這一百萬,不會讓徐百憂在儋城從此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隻會令她和文家人間本就生疏淡薄的關係,變得更加不清不楚。錢是很有用,但徐百憂寧願不要。獨自站在樓頂天台,徐百憂望著湛藍的天空,幽幽地歎了口氣,轉身走進全玻璃幕牆的陽光房。文青山是位愛花之人,陽光房裡擺滿了花花草草。或許因為房子快拆遷,主人再無心打理,疏於照料的花草們枯的枯,死的死。徐百憂蹲到一株要死不活的三角梅前,忽聽背後一個清脆嗓音喊,表姐。唐醉一手拿書,一手轉著耳機線,跳著蹲到徐百憂身旁,“我是上來做聽力的。”怕表姐不信似的,她把耳機舉到她耳邊,裡麵傳出數年如一的機械女聲。“你做吧,我不打擾你。”徐百憂起身欲走。“表姐等等。”唐醉抓著她手,甜甜地露齒而笑,“在你麵前我又沒必要裝樣子,你難得回來一次,明天就走了,我們聊聊天。”唐醉原名唐婉玲,嫌爸媽取的名字太大眾太土,她擅做主張,偷偷跑去派出所改名。提供的理由是重名,重的還是老爸前女友的名字。她心裡憋屈,當場眼淚分行而下,戶籍民警真就信了,順利幫她改名為唐醉。鵝黃初覆的年紀,人又長得嬌俏,使得骨子裡那點無傷大雅的狡詐,也透著可愛與伶俐。那天中午吃飯,她自作聰明幫過徐百憂,雖然適得其反,但徐百憂對她是有幾分好感的。於是她又蹲了回去,“聊什麼?”“聊我媽說你的壞話。”唐醉像終於逮到機會吐槽自家媽似的,竊笑著道,“我媽說你不識抬舉,給你介紹有錢男朋友你不要,非要回家來和他們爭家產。還說你目光短淺,外公的家產分再多總有花完的一天,嫁個有錢人可不一樣,運氣好,能當一輩子闊太太。”“運氣不好呢?”徐百憂笑問。“變豪門棄婦囉。”唐醉眼珠粲亮一轉,“不過有孩子,可以狠狠敲一筆贍養費,沒孩子,可以敲一筆補償費。”小姑娘還是太天真,豪門世家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婚前協議了解一下。徐百憂倒沒糾正,她挺喜歡小姑娘率真與耿直。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和賀關有些相像。想到這兒,徐百憂不由走了神,觸摸心底的思念如影隨形。旁邊人又說什麼,她沒聽清,身隨心動自顧自走出陽光房,從衛衣口袋裡摸出手機。“表姐,給男朋友打電話呀?”粘人精唐醉跟出來,興致勃勃地,也不知回避,“我昨天見著我媽給你介紹那男的啦,標準花美男。你男朋友長得更帥,更有錢,所以你才沒看上他嗎?”這麼巧,高孟陽也在盤河。徐百憂沒多想,先滿足小表妹的好奇心,“長得是不錯,但沒什麼錢。”“潛力股?經濟適用型?還是鳳凰男?”唐醉攀在圍牆邊,越發盎然地問。小姑娘年紀不大,懂的不少,徐百憂聽笑了,“算潛力股吧。”“表姐有他照片嗎?我想看。”唐醉戳戳她手機,賣乖一樣齜著牙笑,“偶像小鮮肉太遙遠,我們學校的男生又一個比一個挫,我要洗洗眼睛,看看大城市的帥哥長什麼樣。”理由很充分,可惜徐百憂手機裡沒有賀關照片。她如實相告,抱歉地聳聳肩,“他也是盤河人。”“我們這種窮鄉僻壤的小地方,哪有什麼盛世美顏。”唐醉心有寬闊遠方,容不下腳下一方土地。她向往地望去萬裡碧空,忽地看見什麼,伸出手指遙遙向某處,“有的!有的!”徐百憂沒聽明白,“有什麼?”“絕世帥哥啊!”唐醉不知打哪兒來的一股子興奮勁,催促徐百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對麵的‘利群’超市就有!顧阿婆家的孫子,特彆特彆帥。不過在外地工作,不常回來。表姐你知道嗎,我們班有幾個女生是他的腦殘粉。隻要知道他回來,一天往小超市跑好幾趟,就為多看他幾眼。”誰家花季少女不懷春,徐百憂聽聽笑笑,沒說話。她倒是想起了對麵超市那位可愛健談的老阿婆,還曾熱情向她推銷自己的孫子……心念微動間,徐百憂倏而眉目一凜。周嘉璿也曾說過她找的人住富強街。而那個人正是賀關。會不會顧阿婆的孫子……“表姐,你怎麼了?”唐醉一張明媚小臉赫然湊至鼻尖,打斷了徐百憂的思路。她輕搖頭,“沒什麼。”轉問,“顧阿婆和咱們家是多年的老鄰居?”唐醉懶懶托著腮幫,靠回圍牆,“不算吧。外公和阿婆應該很早就認識,做鄰居是最近幾年的事。”徐百憂:“對麵的房子會拆嗎?”“會呀,但那房子不是阿婆的,是阿婆孫子租下來,給阿婆開的小超市。”唐醉想了想,“我好像聽外公提過,房東已經催過幾次了。阿婆不打算再繼續開超市,想搬回南邊的老房子。可那一片也要改造,外公勸阿婆搬去跟孫子住享清福,阿婆不願意。”“為什麼?”徐百憂問。“擔心不知道哪天眼睛一閉就再也睜不開了唄,她不能老在外麵。外公說,阿婆是更怕自己變成孫子的負擔。”唐醉難以理解地扁扁嘴,“真搞不懂他們老年人,省吃儉用過一輩子,從來不為自己考慮。為兒女活,為孫子孫女活,一點自我也沒有。我要是外公,我就一分錢都不分出來。有那麼多錢乾什麼不行。享受人生,環遊世界,還可以住最好的養老院,讓彆人來伺候自己。”時代不同造就觀念差異,徐百憂說:“你的提議不錯,但……”“我也覺得很好呀。”唐醉性急,聽話隻聽半句,便鬱悶道,“爺爺根本不聽,還臭罵了我一頓,說我自私自利,和我媽一個樣。我才不跟我媽一樣呢,我沒我媽那麼虛偽,我的自私正大光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說對嗎,表姐?”小孩子才講對錯,徐百憂並沒有直接回答,“不損人利己就好。”“表姐,你話好少啊!一直都是我在嘚吧嘚。”唐醉疑惑地把眼珠往天上翻了翻,“為什麼和你聊天,我不會覺得悶呢?啊!”她又咋呼呼打個響指,頓悟一般眼睛發亮,興奮道:“一定是因為我和你特彆投緣。表姐,猜猜看,為什麼我會覺得和你特彆投緣?”徐百憂清淺笑著看向她,“因為你也抽煙。”唐醉愣了半秒,親熱地一把抱住徐百憂,搖搖晃晃撒起嬌,“好表姐,我煙被我媽沒收了,這個月的零用錢也花光了。能不能……我不多要,隻要一根解解饞就行。”徐百憂穩住身子,“你成年了嗎?”“成了,成了。我給你看我身份證。”唐醉作勢要從兜裡摸身份證,磨磨蹭蹭一會兒,苦兮兮垮下臉,“表姐,你不是應該說‘不用了,我相信你’嗎?”鬼精靈一個,徐百憂有點想笑,繃住表情道:“我不相信你,給我看身份證。”“好嘛,好嘛。在我書包裡。”唐醉拉起她的手,“下去我拿給你看。”兩人回到四樓,徐百憂檢查完身份證,沒多說什麼,帶著唐醉下樓。唐醉偷偷摸摸躲在車裡抽煙,動作嫻熟,看也能看出煙齡不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徐百憂煙齡十年,沒理由責備唐醉。她不聞不問,唐醉自己先主動解釋,“表姐,我咖啡因過敏,熬夜啃書的時候,隻能靠抽煙提神。當刻苦型學霸壓力超級大,怕學禿頭,真希望能變成我們班那個天賦型的學神。”小姑娘洋溢著崇拜的眼睛會說話,徐百憂懷著七八分的把握問:“你喜歡那學神?”“喜歡。”唐醉大方承認,吐納煙霧又唉聲歎氣,“就是人長得太挫,個還沒我高,我有點下不去手。”徐百憂忍俊不禁,視線漫不經心地滑出車外,穿過熙熙攘攘的馬路,不覺間就定在對麵超市,恰巧捕捉到顧氏阿婆的佝僂身影。穿著件藏青色棉襖,和上次一樣坐在超市外麵的排椅,曬著太陽,手裡擺弄著個小東西。徐百憂推門下車,回頭叮囑小表妹一句,“抽完記得走走,散散味。”“遵命!”唐醉敬個禮,問,“表姐你去哪兒?”徐百憂:“去看看顧阿婆。”唐醉朝對麵望一眼,從兜裡摸索出什麼,探身遞出窗外,“給,阿婆喜歡吃。”兩粒俄羅斯產的紫皮糖。徐百憂眉眼生笑,收入手心。PS:本文每日10:30雙更,彆忘加入書架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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