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元洲的趙明茵自是不知這一切的,此時她和王競、鄒成宇正在盤賬。看著手裡的賬本,趙明茵輕呼了一口氣,“這半個月一共收入七十四兩,其中喝茶聽書的三十兩,打賞八兩,剩下三十六兩則是到人家府裡表演的收入。除去人工茶點等各項成本,這半個月盈利三十八兩。”“這不少吧?”鄒成宇不知道怎麼判斷,看下顏管家。顏管家忙點頭,“對茶樓來說,已是很高的利潤率了。”“那就好!”鄒成宇忙鬆下了一口氣,雖然他和明哥兒的粉筆生意已經做成好幾單了,但茶樓仍是讓他投注最多心思的,因此尤為重視。趙明茵在心裡搖搖頭,小胖子太高興,忽略了顏管家的前綴。這裡原本是衣料鋪子,又是鄒夫人的陪嫁,一個月肯定不隻賺幾十輛銀子,就他們茶館目前的收入遠遠不夠。想了想,她道,“今日的新增的粉筆點心等進項我並未算在其中,不過我順便看了一下,粉筆賣了七十六盒,小黑板四十一個,幾乎離開茶樓的人都買了。點心銷量也不錯,賣了四十多份,一小半顧客是專程來買點心的,加上送出去的手提袋,盈利在二兩銀左右。”鄒成宇算數還是不錯的,聞言在心裡默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道,“這,算下來都跟茶錢差不多了?”他們茶樓從開門到現在可是一直都座無虛席的,甚至後來經常沒座兒,需要預定,怎麼會……趙明茵給他解惑,“我們茶樓雖生意好,但空間隻有這麼大,最多容納八九十人,一天兩場下來,滿座也就一百六十人左右,收益自然上不去。我的想法是趁著《西遊記》的熱度,增加兩場其他的故事,以帶動客流量。”“為什麼要加其他的?都說《西遊記》不就好了嗎?你不知道,光是咱們私塾的同窗,都恨不得一天聽上七八場呢!”趙明茵無語,“那光寫話本不就得累死我?”鄒成宇腆著臉道,“嘿嘿,反正現在都放假了嘛,就多多辛苦明哥兒了!”“不好。”趙明茵果斷拒絕,笑話,她現在可是一幫之主了,哪兒有空天天寫話本。要不是為後麵賣書鋪路,她都不想提這個事兒,她明明有更輕鬆更賺錢的生意好不!但辦法是她提出來的,總不能不給解決,於是她問小胖子和顏管家,“你們可認識專程寫話本的人?或是家境落魄但學識不錯的讀書人?我們可以聘請他們寫話本,我可以指導他們。”顏管家看看自己少爺,見他搖頭,沉吟了片刻道,“我倒是認識兩人,一位是屏山書院的學生,另一位是前兩年落考的秀才,就是不知他們是否願意,又是否合適。”趙明茵忙道,“無妨,還請顏管家找時間給他們遞個信,至於報酬方麵我有兩個提議:一是整本書買斷,茶樓可預付給他一部分銀子,但以後話本用在何處都與他無關;二是分成,不直接給銀子,但凡是茶樓說他的故事,每日茶錢的收益提給他兩成,日後印刷售賣的收益同樣提成,你們覺得呢?”鄒成宇想了想,“直接買斷吧!這樣可以避免他寫到一半不寫了,或者被其他書肆給挖走。”不過他又皺眉,“但這樣解不了燃眉之急……”“王大哥覺得呢?”王競看著她,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不由有些好笑,“第二種吧,不但能解燃眉之急,且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總會更儘心一些。”鄒成宇其實覺得兩種都行,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第二種更好一些,“行,那就第二種,顏叔明天就去給他們遞信吧,明哥兒什麼時候有時間??”趙明茵看著他笑道,“這麼想看新故事啊?不過明天我得回家,過兩天吧。”鄒成宇斜他,“哼,還不是某些人,懶得很……”幾人正說著,突然,一陣敲門聲響起。顏管家率先起身,打開門,見是打掃的小二,皺眉道,“何事?”小二忙道,“掌櫃的,外麵來了兩位客人,自稱昌福園和冠春齋的掌櫃,說想要見您。”“哦?”顏管家一挑眉,這可是關武縣兩家最大的點心鋪子,而且關係一向不好,這會兒怎麼一起來了?不過這話他肯定不會說的,隻對小二道,“你好好招待兩位,我馬上出來。”“是。”見小二出去了,顏管家關上門,這才回到房間,將小二的話告訴了幾位東家。鄒成宇朝他點點頭,“你去吧,看他們乾什麼。”趙明茵和王競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幾分猜測。趙明茵沒猜錯,也就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顏管家就進來了,並說了那兩人的來意:他們想買茶樓裡新出的幾樣點心。“昌福園是老字號,屬於城東朱家,朱家是關武縣數一數二的大地主,已經經營了十幾年;冠春齋是這幾年才開起來的,據說東家是如今縣令夫人的遠親,雖然根基不夠,但有官府撐腰,也算跟昌福園平分秋色。”顏管家知道幾位東家都是做生意的新手,特意解釋道。“這樣啊……”趙明茵手指敲了敲桌子,沉思片刻,看著顏管家,“我想跟他們聊聊,顏叔覺得呢?”顏管家點點頭,“這兩家風評尚可,但是能不得罪還是最好。”點心生意是趙明茵自個兒的,跟他們鄒家沒什麼牽扯,但是明哥兒待他一向敬重,他自是要照拂幾分的。趙明茵又看兩個小夥伴兒,王競沒什麼意見,倒是鄒成宇道,“我跟你一起吧!”這是給她撐腰呢,趙明茵朝他哈哈一笑,“鄒兄仗義!”鄒成宇揚了揚下巴,一副神氣活現的模樣。幾人從後院出來,在大廳接見了兩位掌櫃。昌福園的掌櫃姓朱,圓頭圓臉圓肚子,未語三分笑,極為和氣的模樣;冠春齋的秦掌櫃則完全相反,細條臉狹長眼,看人的眼神帶著幾分冷意。眾人寒暄過後,坐定。趙明茵單刀直入,“不知兩位掌櫃想怎麼合作?”朱掌櫃笑嗬嗬地道,“趙小東家,我們家主是做糧食生意的,開點心鋪也是因為便宜。貴店的點心無論是甜口還是鹹口,都很得我們家主喜歡。”趙明茵點點頭,明白這是想要方子了。“秦掌櫃呢?”對方很乾脆,“方子。”趙明茵同樣點點頭,臉上卻帶了幾分歉意,“不瞞兩位掌櫃,在下前段時間折騰了個小作坊,專門做些點心吃食。一來冬日清閒,能給大家多添點進項,這個冬天也好過些,二來也可以給茶樓增加些生意。”她微微沉吟片刻,道,“兩位看這樣可好,我這裡除了茶樓在售的點心,還有幾樣新奇的,待做成後請兩位掌櫃前來品嘗,咱們一人選兩三樣,由我的作坊供貨,保證每家獨有,這樣大家店裡的點心各有特色,各具風味,我也能繼續幫扶一下鄰人親友,豈不是雙,不,三贏?”說完她眼睛亮閃閃,滿含期待地看著兩人。朱掌櫃遲疑了一下,剛想說話,就聽秦掌櫃道,“好!”“秦緒由!”朱掌櫃忍不住瞪他。對方涼涼地看了他一眼,“我秦家可做不來與民爭利的買賣。”朱掌櫃要被他氣死了,一雙小眼睛瞪得滾圓,“姓秦的,你彆這兒說風涼話!我朱家就與民爭利了?你也不看看,我朱家的田地每年養活了多少農人鈿戶!”秦掌櫃冷笑,“嗬,怕不是養活,是剝削吧!”朱掌櫃氣得都站起來了,“你胡說八道!你們秦家……”“好了好了,兩位都消消氣,消消氣。”顏管家不待他說完,連忙站起來解圍,親手給朱掌櫃續了一杯茶,“和氣生財,和氣生財。”朱掌櫃哼了一聲,餘光掃到在座的眾人,生生憋回了那口氣,再次和顏悅色起來,“那便麻煩趙小東家了,不知新點心做出來需要幾日?”趙明茵看了一場熱鬨,心情很好,笑著道,“三日便可。”“好,好!那我就恭候不容從命,三日後再來拜訪!”說著還朝她拱了拱手。趙明茵也站起來,臉上的笑容越發誠懇,“歡迎之至。”朱掌櫃爽朗一笑,“哈哈,那我便不打擾了,夜深了,眾位早些休息,告辭。”說完特意看了秦緒由一眼,見他還坐著,心裡的火又冒起來了,“秦掌櫃還賴著做甚,也不怕打擾人家休息!”秦緒由白了他一眼,這才站起身,朝眾人拱拱手,“告辭。”然後利落地一轉身,走了。朱掌櫃看著他的背影,哼了下,這才放心離開。“噗……”片刻後,趙明茵幾人都忍不住爆笑出來。鄒成宇笑得最大聲,“這朱掌櫃,朱,哈哈,我怎麼覺得他有點兒傻?”趙明茵也樂,“正好,給咱們省了事。”她原本都沒想到這麼輕鬆把兩人勸服的。鄒成宇樂完了,好奇道,“明哥兒,你啥時候開作坊啦?”趙明茵點點桌上的點心,“早就有了啊,我不是跟你說過嗎,茶樓裡的點心都是在村裡招人做的,大不了我回去再租一套房子,多招幾個人乾活兒就行了。”鄒成宇還是有些不解,“乾嘛這麼麻煩?以朱家秦家的口碑,賣方子不見得虧,還不用費心費力。”趙明茵搖搖頭,“那樣的合作就是一次性兩清了,不劃算。現在我們手裡的人脈太少,正好趁此機會擴張人脈圈子。你不是還想做香腸的生意嗎?說不定跟他們還有合作的機會哦!”另一個原因她沒說,她需要囤糧。不說她養著的那群手下,古往今來的曆史都表明,亂世之中,沒有什麼比糧食更重要了!鄒成宇看著他,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一旁的顏管家更目露讚歎,想當初夫人讓他來幫少爺時他還有些不以為意,心想一個農家子能有多少見識?然而自茶樓開業以來,他的每一個決定,每一條政策,效果都出乎意料地好。相比自家少爺的衝動跳脫,明哥兒心思沉穩,思路清晰,更難得的是他胸有溝壑,能走一步看三步,自家少爺跟著他,可謂受益良多。第二天一早,趙明茵和王競去采購了各種原料,便直接回了村子。正好今天村裡的私塾也放假,家裡的幾個孩子都在,吃過飯,趙明茵便給大家安排了工作。蔣虎和王競負責和麵打蛋,小草和趙明芸燒火打下手,她則一邊做一邊教小枝。鑒於這裡點心多是蒸的,以及這個時代各種材料的稀缺,趙明茵買東西時便定好點心單子了,最後花了一天半的時間,做出了麻花、撒子、麻園、紅豆酥,以及古代版的烤蛋糕和烤餅乾。這還多虧前幾天張鏢頭家的水牛下了崽,不然沒有牛奶,她想做也做不成。毫無疑問,蛋糕和餅乾獲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評,就連不怎麼嗜甜的王競都吃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直言這是他吃過最美味的點心。果然,朱掌櫃和親掌櫃也都相中了這兩樣,為此還差點打起來,最後還是趙明茵說,因為這兩種點心需要牛奶,且做法麻煩,隻能限量供應,兩人才不得不和解。既然爭不出結果,最終還是趙明茵拍板,兩家店都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