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溪又是兩巴掌甩了上去。
小語身子緊繃,卻是委屈道:“可是....你本來就是我師父啊,不是嗎?”
換成林守溪愣住了。
錯愕之時,小語轉過嬌頸,清澈無塵的眼眸牢牢攫住了他。
“你說什麼?”林守溪萬分不解。
“我也覺得這一切很不可思議,但我就是知道,你是我的師父,你雖然長著時以嬈的模樣,但你的眼神不會騙人的,尤其是你讓我喊你師父的時候....”
小語的聲音越來越輕,她紅唇勾起一絲弧度,動人的微笑卻又透著哀傷:“師父,你說,我們是不是在做夢啊?”
林守溪沉默了,他起身,將小語抱在懷中。
這個故事太長太長,他一時甚至不知該從哪裡解釋起來,最後,他隻說:
“小語長大了,很厲害,師父很高興。”
“還是及不上師父厲害。”
小語也露出微笑,她眨了眨眼,說:“師父打儘興了麼,若沒打進行就再揍小語一頓吧,隻是,你這次下手輕些,若是重了,我怕我很快就會從夢裡驚醒過來。”
林守溪聽到這番話,回想起過往種種,一時心如刀絞,他緊緊抱住小語,說:“彆怕,我們還會相逢的。”
“是嗎,可惜夢都是反的。”
“不相信師父麼?”
“不太相信。”
“嗯?”
“相信.....”
暴雨中,師徒跪在草地上,緊緊相擁,眼眶被暴雨衝刷通紅。
仿佛黑暗處的規則被觸動。
天空中再次出現了一道裂縫,漆黑的利爪撕開裂縫,將頭顱探向人間。
那是一個牛首般的巨頭,每一個犄角都綻放著數千束光彩。
林守溪仰望巨首,知道這是神丹魔性的顯化。
煞氣驚世。
林守溪絲毫不懼。
“小語,你還有餘力嗎?”他問。
“有!”
小語重重點頭。
“那就好。”林守溪微笑。
大魔探首,遮天蔽日。布滿陰影的草地上,師徒二人沉身蓄力,淩空躍起,揮舞著重拳,朝著那頭犄角大魔搗鑿而去,牽手的身影如振起的黑翼。
”我在沙漠中沉睡了七百年,今日,我的後裔們終於將我喚醒,廣袤的沙漠啊,你們有幸將迎來你們的新王,且為明日的到來歡喜鼓舞吧,再次升起的驕陽將是嶄新的王座—"
吟唱聲在沙漠中響起。
沙塵暴具化為了妖魔,它的中心處,神濁如絲,糾結成了另類的心臟,而它的周圍,沙蟲齊齊跪倒。
塵暴之下,楚映嬋單手持劍,竭力阻截,麵色如雪。
慕師靖沒有想到,這些妖濁之後,竟還藏著一個領頭的怪物,如今,它正從沙漠中鑽出,威壓傳遍黃沙。
“驚嚇術師,你快醒醒啊!”
慕師靖看著林守溪,心急如焚。
似乎是聽到了慕師靖的喊話。
林守溪睜開了眼眸。
下一刻,他消失在了慕師靖的眼前。
“海沙般浩瀚的臣民啊,請於夜幕間朝我聚攏,聚攏成我的刀斧與寶劍吧,這是王朝開辟的序曲,是......啊—!!”
沙漠的新王還在吟唱,箭一般的黑影拖曳焰芒,以難以想象的速度衝入了它的身軀,少年掄起手臂,掌心握雷劈入它的心臟!
飛沙走石。
沙漠大魔的嘶吼聲震天動地,它想要甩開那頭鑽入它體內的怪物,卻是無法做到。
林守溪徒手握住了神濁之絲,雙臂舒展,向兩側猛地一拉。
沙塵暴竟被徒手撕開!
妖魔般的少年立於其中,頻頻出拳,打得天地變色!
慕師靖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住了。
"這是......丹拳?”慕師靖問。
“萬億大劫焚界拳。”林守溪驕傲回應。
第370章天衣無縫
“有病。”
對於林守溪這驚天動地的一拳,慕師靖給予了言簡意賅的評價。林守溪沒能聽清,隻當她是在誇自己。
此刻,少年的狀態同樣古怪,真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狂風般溢出身軀,將白袍吹得高高鼓起,他覺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勁,並且他必須將這些勁儘數宣泄,否則會爆體而亡。
這是吞噬九明聖王丹的結果。
幻境之中,他與小語連袂出手,竭力全力,終於將天外探來的犄角魔首打裂,戰勝了這枚桀驁不馴的神丹。
神丹入體。
不愧是傾儘了人神境大修士畢生修為的神丹,它的力量之磅礴,真氣之精純,遠遠超越了林守溪的認知,他的仙人境氣海遠比同境之人更為深邃,卻遠遠承受不住神丹的灌入。四溢的真氣宛若洪水猛獸,若非不朽道果金色鐵鏈般鎖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這副體魄恐怕會被直接撕成無數纖細的血肉。
他繃緊全身的肌肉,維持著形體不被摧毀,他原本清亮的眼眸也被神丹點燃,仿佛翻滾不休的金粉,噴薄出的怒意滾燙到足以熔斷山海。
他衝入了前方的沙暴,與初醒的沙暴妖魔廝殺。
這頭沙暴妖魔極為強大,施展全力時甚至有半步人神境界,足以橫行沙海無忌,但該死不死,他遇到了初吞神丹的林守溪,神丹多餘的真氣沒有宣泄完畢之前,林守溪幾乎達到了人神偽境。
林守溪身軀如鐵,十指如鉤,他深入沙暴核心,窮追猛打,硬生生將這頭新生的沙暴妖魔撕扯粉碎!
黃沙彌漫,天昏地暗。
林守溪也不記得自己出了多少拳,總之,巔峰一拳砸出之後,天地一清,黃沙大魔身形俱滅,重新化作流沙融入廣漠。
林守溪體內的真氣遠遠沒有宣泄殆儘。他開始屠戮其他的妖濁與沙蟲。
慕師靖立在車廂旁,衣袖遮擋風沙,餘光所瞥之處,林守溪宛若一枚黑色的丹丸,在風沙間縱躍,殘影連綿,他所過之處,妖魔皆被屠戮一空,無一幸免。但林守溪始終沒有停下。
哪怕所有妖魔都被屠戮殆儘,他依舊對著天地不斷出拳!
鐵拳如槌,天地如鐘,以林守溪為中心的數十裡內,形成了一片真氣狂流的領域,無人能靠近這片領域,唯聽見雄渾的聲音回蕩寰宇,震耳欲聾。
林守溪咬緊牙關,不斷發泄著神丹充盈的力量。他打紅了眼。
神丹則像是一柄剝皮的刀,將他的精神與肉體切出了分割線,他的肉體機械般地出拳,不知疲倦,精神則是渾渾噩噩,要被一隻手墜入深淵。
林守溪的腦袋像灌了鉛,昏昏沉沉,他的手腳大開大闔,眼皮子卻不斷打著架。
睡眠對於他而言是天大的誘惑,仿佛隻要閉上眼,就能墜入一個無憂無慮的國度,將所有的痛苦與煩惱碾碎。
但他也知道,這是魔鬼的誘惑。
苦苦支撐間,林守溪隱約看到了一束光。
他循著光向前望去,光的儘頭,隱約站著一個金袍飄飄的身影,身影背負著圓與三角組成的規整日輪,日輪之上,九道金焰懸空燃燒,耀眼到無法直視,仿佛世上最幽深的黑暗都被那金袍包裹,它所綻放出的,是至純至烈的熾陽。金袍看向他。
他們之間相隔遙遠,遠得像是隔著無數以光為計數的距離。這是......九明聖王?
林守溪模模糊糊地記起了九明聖王的來曆,傳說,九明聖王是遠古太陽神的遵命,而這枚神丹,則是人類對太陽神原初金焰的追溯與模仿,它對於人類而言強大無比,對於這位神秘的神明而言卻隻是滄海一粟。
但林守溪恰好透過這顆粟,窺見了滄海的影。哪怕隻是一瞬。
風沙寂滅。
楚映嬋與慕師靖終於得以走入那片狼藉的沙海。
沙海完全變了樣子,山嶽、丘陵、穀壑,黃沙堆成的一切起伏聳立,而用雙拳親手雕塑了這一切的少年正跪在沙海裡,麵朝東方。
東方,紅日越過沙丘的脊棱,光焰噴薄萬丈長。
光穿透薄薄的格子窗,灑在了仙子雪白的仙靨上,宮語緩緩睜開眼,秋水長眸蘊著朝暉,變幻莫測。
“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宮語揉了揉眉心,回想起昨夜的夢。
夢裡,她與時以嬈戰了一場,打著打著,時以嬈竟變成了師父,將她狠狠教訓了一頓.....明明隻是夢,可情感卻如此真實,她望向鏡子,依稀能看到臉頰上的淚痕。
宮語輕搖螓首,清醒後徐徐從椅中坐起,舒展手臂。說來奇怪,她好像真的經曆了一場激烈的大戰,手腳一陣酥麻酸痛.....不隻是手腳,臉頰好像也有點痛.....師父真的會這樣打我麼,好像,好像還挺特彆的
這是做夢做昏頭了麼,胡思亂想什麼.....宮語立刻止住了紛亂了思緒。
她暗暗自責,心道這才離開師父多久,就做這樣的夢,若是再日久些,真不知道她該是哪般情態了。
宮語走出屋中,想吹吹風。風吹上滾燙的臉頰。女子微微清醒。
天空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雪,不久之後,雲撞在了一起,可落下的,卻是一場濛濛細雨。
宮語這才想起,冬日已要過去,春天來了。
厚重的白裘如披在山巒上的雪,她撫摸著臂彎間的狐尾,回想著這個冬天發生的種種故事,一時竟有恍如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