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滿臉的驚訝,臉上的皺紋都緊繃起來,頓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問丁丁,說,那你……是來這裡找你媽媽的?我一看有戲,沒準用這個借口,我們能夠拉近和這兩個老人的關係,住在這裡慢慢打聽關於九太太和那陰幡的事情也說不定。但是丁丁這個腦子轉不過彎來,表情一下變得嚴肅起來,義正言辭的道,不是,我們是來旅遊采風的,迷路了!我臉色頓時垮了下來,小鬼也是一捂腦袋,彆過頭去,看來也很無語。哪知這老太婆歎了一口氣,也沒介意,說這樣吧,今天你們要是走不了,那我帶你到你們媽媽家裡去看看,不過你家那些人,都不怎麼喜歡她,可能會有些為難。能不能住下來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我心裡高興,忙搶在丁丁麵前跟他們說了句感謝的話,兩個老人還是一副痛心的表情,歎口氣搖搖頭,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帶著我們朝村子裡走去。路上我考慮一會,開口和他們聊了幾句,想要知道些關於九太太的事情。那兩個老人似乎不願多提,我看得出他們的表情,就像有難言之隱一樣,但雖然如此,大概的事情我還是問出來了不少。這兩人原本和九太太差不多的年紀,但是住在這窮山溝裡,常年勞作,也沒怎麼出過遠門,對山外的世界也沒什麼向往的,估計是過慣了這種清平的日子。長相要比九太太顯老得多。他們本來是一起長大的孩子,這村子裡的人家家戶戶都認識,自小也都是野慣了的,一群孩子都是在一起玩,隻有九太太,因為自小能夠看到鬼怪的原因,村裡人都叫她怪胎,甚至連他們自己家的兄弟姐妹都排斥她。我估計他們也沒想過九太太出去以後能靠這個混得風生水起,但是想想她童年在這裡的待遇,估計過得非常不幸福,難怪出去以後從來都沒想過要回來這件事情。總之很長一段時間,九太太在這村子裡,是個被排擠的對象,同齡人怕她,不敢跟她玩,年長的恨她,嫌棄她,打小都是孤零零的。我很好奇這老頭老太是怎麼在那種環境裡和九太太成為朋友的,現在看來,說起九太太童年的經曆,這兩人還有些愧疚之情。丁丁一直在旁邊聽著我們說話,一語不發,我不清楚是否她的童年也像九太太那麼不如意,不過想來,九太太那麼疼他,估計也就是感同身受,害怕丁丁彆彆人給欺負了,因此丁丁比彆人要嬌慣一些。這老頭老太說起童年的事情來,時而笑笑,時而感歎,我還年輕,也不懂得他們回憶起往事會有何種感慨。但他們說得興起,我也終於了解到兩人是如何跟九太太化敵為友的事情。其實說來簡單,大概就是一次村子裡失火,九太太冒死衝進去把兩人給救了出來,當時火勢太大,好多大人都不敢進去,可誰也沒九太太那麼小一個孩子敢往裡衝。我有些驚訝,說沒想到餘阿姨膽子挺大的啊。老頭歎了一口氣,目光朝著遠處看了一眼,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景象,說我們當時年紀還小,也嚇怕了,見她衝進來,第一感覺是來救我們的,可是後來才發現,她是來尋死的!我和小鬼都愣了一下,丁丁也猛的抬起頭來,難以置信的看著老頭。他身邊的老太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歎了口氣,說當時小餘衝進來,坐在火堆裡就不動了。外麵那些大人不斷朝我們叫著,讓我們快點跑出去,但我倆除了哭,嚇得根本就不能動,後來也不知道小餘怎麼想的,看了我們一會,站起身來拉著我們就朝外麵跑。我們害怕不敢動,結果因為這樣,小餘的背上還被火燒傷了,留了很大一條疤。我朝丁丁望了過去,他看著我點了點頭,應該是確認這條疤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九太太當年是怎麼想的,但最後,我估計隻能歸結為一句人言可畏,在這樣一個封閉的村子裡,每天都看著那些人鄙視的眼神,聽著他們的閒言碎語,估計誰都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更何況她當年還是個孩子。但那次經曆之後,九太太的生活有了微小的轉變,或許是因為她救了這兩人的命,他們也開始慢慢接受九太太的存在。雖然這看起來沒什麼,但可能對九太太來說,能夠有一個接納她的人,估計比任何東西都要重要和寶貴。九太太一直在這裡住了二十年,但最後她還是受不了村子裡那些譏諷的話語,終究還是離開了。她沒有和家裡告彆,隻是收拾了些簡單的行李,也隻有這兩個人知道她要離開的事情。那一天晚上,他們給九太太送行,雖然勸過她很多話,但等九太太決意離去的時候,他們也才懂得九太太這二十年來,生活的壓力有多麼大。從那以後,兩人再也沒收到過九太太的消息,連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我有些懷疑他們口中的故事,畢竟事情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即便感情在深,估計也不能想起九太太的樣子,更彆說一眼看出丁丁和九太太的相似了。但是老頭說,其實這並不奇怪,小餘在家裡排第九,上麵還有四個姐姐,兄妹幾個長得都很像,看著他們,其實就跟看著小餘一樣的。說著,他看向丁丁,目光變得和煦得多,說而且,他們家有幾個孩子,長得跟這孩子也有些像,隻是現在都是四十好幾的人了,沒一個有這麼年輕的。我心說那是,九太太當時就算出去了,一個在這裡住了二十多年,什麼都沒見過的人,出去打拚肯定也非常不容易,想來還吃過很多苦,然後好不容易認識丁丁的父親,才有了他。我們一麵說著,一麵繞過村子的那些彎彎曲曲的小路,忽然看到村子最裡麵的地方,有一棟非常突出的建築,磚瓦結構,比旁邊的屋子要高出很多,圓柱形,乍看之下就像一個碉堡,有些不同尋常。我曾今在網上看過這種建築的圖片,有些類似福建客家古樓的造型,但我從來沒聽過西南這邊也有。但小鬼突然扯了我一把,低聲在我耳邊說,譚熙,那陰幡在那建築裡。我低頭思複一會,想這他娘的也太顯眼了吧。丁丁明顯也感覺到了,朝著那古樓看了一眼,滿臉的疑惑。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問那老頭,說大爺,這屋子有些特彆啊,挺好看的,是什麼地方。老頭順著我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微眯起眼睛,說那啊,是我們村裡一家人的祠堂,不過那家人早就搬走了,現在隻有個親戚的孩子在那守著,這些年也沒見他們家回來過,我們村裡人就和他商量了,把裡麵改成了一個小廟,給大家一個拜神還願的地方。我口中“哦哦”幾聲,又朝小鬼問了一句,說咋們要不要去看看,反正現在有村民陪著,也不怕那陰幡搞鬼。小鬼壞壞的一笑,說試試去。說完,他就裝出一副虔誠的樣子,問老頭說,大爺,我這人有個毛病,是縫廟必拜的。不知道我們這種外鄉人,能不能進去磕個頭,不然我心裡始終過不去,覺得自己不虔誠。老頭麵露難色,說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的,也信這些東西。不過這地方不是隨便進的,那守宅子的孩子每個月隻讓我們進去兩次,也就初一和十五。畢竟人家住在那裡,這麼說了,我們也不好打擾。我心裡暗道,這陰幡毛病怎麼這麼多,連屋子都改成廟了,還給人定個時間才能進去,到底搞的什麼名堂。但我又不能表現出來,隻能裝作無心的樣子,對老頭說,人家能把屋子騰出來,也算是做件好事,不知道這家人叫什麼?老頭想了一下,說這屋子時間太久了,也不知道哪個年頭建的,我爺爺小時候就有的東西,那家人平時也不跟村裡人來玩,我大概記得他們家姓謝。現在守宅的那個孩子,估計比你還要小上幾歲,人倒是比較和善,叫夏如軒。我一聽這陰幡名字還挺文藝的,和火車上看到那樣子也挺配,而是還會吹簫引蛇,估計就是個文藝範。但這麼一個人,守在這裡做些什麼?我正想的出神,結果被丁丁扯了一下,他湊到我身邊,說譚熙,你有沒有覺得這就是我媽媽要你來找的東西啊?我奇怪的看著他,說你從哪看出來的?丁丁眨眨眼睛,看了古樓一眼,說現在隻要能扯上一點相關聯的東西,我都忍不住聯想啊,你看這棟樓的原主人姓謝吧?你說現在能跟這姓氏沾邊的人是誰?我想了一下,忽然冒出一個非常不好的念頭來,疑惑的問他,你是說二口女……謝寧?丁丁點點頭,說還有,那陰幡叫做夏如軒,你媽媽也姓夏!發一個客家古樓的圖,沒見過的朋友可以參考一下,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的一個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