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驍的助理對他這一串糊話充耳不聞, 他在寧驍身邊待過一段時間,深諳他的脾氣。平時張牙舞爪的一個人,要是磕了碰了受點小傷,私底下就是這模樣。他自然不會把原話傳達給聞櫻,在他看來,寧小爺就是生了病腦袋燒糊了想找個人撒嬌,他要真按原話說了,第二天小爺他要是一覺醒來後悔不迭,還不削死他!不過就這麼捂著不說也不行, 還怕他現在就鬨起來。於是他給聞櫻打了個電話, 確認對方會來之後,就安心的跑回去了。聞櫻到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因為第一次來, 不由多看了眼寧驍家裡的模樣。他家境還不錯, 做這一行早就賺足了錢,按理依他張揚愛炫耀的個性,家裡不是富麗堂皇,也應該是儘顯奢侈本色的風格,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選了純白實木的田園風,很有居家寧靜的感覺。這讓她有些意外。這個世界的光源圖上其實不止四個相對較亮的光點, 但如果不是擁有經紀人的身份, 她可能隻會選擇其中的一到兩個人, 這個身份無疑帶來了很多便捷。當然, 無論怎麼選,寧驍都會是她的選擇之一,因為他最需要一個人去拉他一把。一個被自己束縛將近溺亡的人被她拉到了岸上,這也讓她對他比彆人多了兩分想要好好照顧的情緒。所以哪怕眼下對周洲的安排更加重要,在聽見他因拍戲而生病的時候,她仍然決定放下手邊的工作。一走進臥房,就看見寧驍小爺趴在床上哼哼,狀態比她想象得好。“藥吃了嗎?”寧驍從枕頭裡微抬頭,往旁邊看過來,隻露出單隻水汪汪的眼睛——發了燒,眼眶裡忍不住溜著水,“哼。”他發出了意味不明的聲音,又把頭埋了回去。他不回應,聞櫻就徑自拉開了抽屜找藥,然後她發現了……一盒醒目的杜蕾斯。“至尊超薄倍……”她輕聲念到一半,就被人撲過來捂住了嘴巴,他漂亮的眼睛眯起,語氣惡狠狠地,“閉嘴!”耳朵不知是因為發燒還是氣惱,驀然燒紅起來。她的目光從他臉上往下滑,他就像是被點燃了,整個人都快燒起來了。他快速把東西扔回到抽屜裡,“啪”地一聲用力關上了抽屜。“你有女友?”“沒有!”他以為他要說什麼,誰知她打量了他一下的神情,道:“有也沒關係,但是一定要告訴我知道嗎?如果你有保留,出了事情我很難照顧得到。”她全然工作的嚴謹態度,讓他有點不爽。“……說了沒有!這肯定是我哥放的,前段時間房子借他住了幾天……”他解釋到一半,忽地有些泄氣,話還沒說完就趴回去裝死,任她詢問晚餐一類的問題都不肯支聲。直至她顧自作了一番決定,他這才有了點反應,但和晚餐無關,而是問:“你新簽了個誰?星辰來的?”“不是星辰,一家小公司而已。”她見人終於爬出“蝸牛殼”了,就勢去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有些燙手,但沒有燒到嚴重的程度,再加上她看見床頭放的那杯水,想來是吃過藥了。女人冰涼的手放在燙熱的額頭,舒服地讓人喟歎。寧驍彆扭地微轉過臉,“哦。”其實他能發現,聞櫻與彆的經紀人不同。不是每一個經紀人都會像她一樣事無巨細的照顧藝人。就像這次他生病,藥也吃了,休息也休息了,一切安好,即使她不來,他也能自己爬起來叫飯吃,但她還是來了。簽了新人應該是很忙的時候,考慮定位,規劃方向,尋找資源。但她還是來了。他在心裡又一次強調,所以他果然還是她名下最重要的藝人。大概是生病的關係,人的神經格外脆弱,他看她忙忙碌碌的樣子,心裡就格外地軟乎,原本就因為被她從穀底拉回來的依賴感,不由滋生出更多來。在吃完粥之後,他不自覺地扯住她道:“陪我待一會兒。”她輕拍了一記他抓在她衣服的手,“不好意思,我們的經紀合約上,可沒有□□這一項條款。”他“唰”一下收回了手,臉色猛地漲紅,十足的惱羞成怒。他原本沒往這個方向想過,經她一提,突然想到她在業內的名聲。她曾經最耀眼的業績是楊森,許多人都傳她與楊森私底下有一腿,隨後炸出她與小鮮肉混跡酒店的新聞之後,有關她潛規則的消息層出不窮,聽得他耳朵生繭。以前他還嘲諷笑過,靠潛規則上位的人能有什麼發展?以至於對楊森都多了幾分懷疑。虧得她居然還有金牌經紀人的頭銜。但等她真正來到他身邊,他很難再一次將她與那些傳聞聯係起來,哪怕網上已經流出了不少她和不同男星的親密照,都是實打實的石錘。現在再想起來,他心裡莫名覺得不太舒服。“我也不是那些求著你潛規則的男人!”他突然對她說道。然而話剛一吐出他就後悔了,無論是誰都好,他不應該去指責她的私生活……他有什麼資格?室內的氣氛凝結,聞櫻與他對視了片刻,突然笑揉了下他的腦袋,“當然,你是靠自己的本事贏得掌聲的男人。”他一怔,忽然連耳朵都燒起來。她對著他的時候,最常見的表情就是公事公辦的模樣,這樣的笑容很少,再加上那帶著的一點因為他而產生的驕傲,讓他炸開的毛忽而安撫地耷下來,在她的輕揉中,徹底被捋順。“廢話。”對於她的誇獎,他如此評定道。*因為被哄順了毛,所以隔了一天聞櫻提出要讓周洲去他的劇組看一眼的要求,他想也沒想就答應了。開玩笑,不可能隨意從哪裡冒出來一個人,他就要擔心自己核心藝人的身份會被搶走,他怎麼可能是這種患得患失的人?他想,正好趁機看一下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知己知彼,明確戰鬥力。聞櫻帶周洲來劇組參觀有兩個原因,一是他以前走諧星路線,參加的都是知名度不高的綜藝節目,非科班出身的人沒有什麼比現場感受來的更有用了,二是正好讓兩大王牌彼此認識,打個招呼。在業內做的就是人脈,寧驍如果不是脾氣不好,在交際方麵差了一線,無論有沒有她這個經紀人,他都能用自己的臉刷到好資源,即使是他脾氣差,從小就在這一行混,所擁有的無形財富也是不可想象的,他所擁有的,正是周洲欠缺的,兩人可以互為補充。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兩人剛一見麵,似乎就格外不對盤。周洲也就罷了,他一向是自顧自的類型,按理,寧驍對著生人的態度一向比熟人要客氣,這次卻是一見麵就開了火:“胖成這樣怎麼演戲?!”他驚訝得仿佛連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寧驍從小漂亮到大,簡直不知道醜是個什麼概念!胖?胖就更可怕了,他一向重視對體重的控製,胖對他來說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一個狀態,除了個彆走其他線路的人,怎麼會有演員把自己胖到這個地步?!周洲對他幾乎在耳邊炸開的聲音不為所動,他施施然抬頭看了他一眼,想了片刻,道:“你就是在《江山謀》演九皇子的寧驍?”寧驍揚下巴,“是我。”驕傲的樣子就像在對人說:你看這世上怎麼會有人不認識我?“嗯,長得挺不錯。”周洲扔出這一句,就低頭刷起了手機。他今天在聞櫻的提醒下沒有戴耳機,卻穿了兜帽衫,帽子罩在頭頂,與人隔絕開來。剛進來的時候劇組的員工還誤以為他是躲避狗仔的大牌。寧驍狐疑地盯視這個一副“自閉症患者”模樣的人,“……然後呢?”是他太敏感了嗎,為什麼他總覺得對方還有下一句。“然後?”他似是認真思索了片刻,接著道,“隻有長得不錯。”“……”寧驍勃然大怒,險些暴起傷人,被聞櫻一把攔住了。她不攔還好,他隻是做做戲,她這一攔,倒真把他怒氣激了上來,寧驍怒極反笑,翹了下唇角,語氣惡劣,“是啊,比起某個死胖子,至少我長得還不錯。”“驍驍!”聞櫻一聲低喊似斥責,讓他當即發脾氣踢翻了腳邊的折疊椅。“你要幫他?”“我沒有在幫他。你先彆發脾氣,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克製一點。”她剛才因為阻攔站在他麵前,眼下說完了話就轉過身去麵向周洲,隻是一個站位的變化,讓他仿佛產生了她在維護自己的感覺,情緒稍稍緩和了一點,但仍然覺得有些煩躁。“還有你,寧驍不管怎麼說都是你的前輩,最起碼的最終和禮貌,我想你上學的時候應該學到過,不需要我再重複。”聞櫻各大五十大板,見周洲輕點了下頭,她才瞟了眼壓抑情緒的寧驍,直截了當地問周洲:“你是覺得他演的不好嗎?”周洲想了想,道:“還行吧。”不等其他人說話,他接著道,“不過有幾個場景不是很到位。”“哪裡?”“他飾演的人物是一個性格純稚的人,是奪嫡的皇子中最沒有競爭力的一個,但大家都忌憚他,隻因他是養在皇後跟前的人。等他發現讓他情竇初開的女人隻是兄長手中的一枚棋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將他拖向深淵的騙局,他一開始的轉變不錯,但最後那一幕,他演的不對。”聞櫻拽住寧驍的手,示意他去看周洲。隻見這個一直隱藏在陰影裡的人,忽然將兜帽摘了下來。在這之前,他的眼神都還有著沉吟之色,等暴露在眾人眼前的一刻,整個人的氣場卻為之一變。少年意氣風發的九皇子,嬉笑怒罵皆隨性,性格張揚,笑容燦爛,這是非常適合寧驍的一個角色,他所有的特質都會在這個角色中體現得淋漓儘致。然而就在周洲表演的這一刻,他輕抬的下巴,他彎起的眼睛,他粲然的唇齒——寧驍的助理微微張大了嘴巴,剛剛有一瞬間,他仿佛看見了另一個寧驍……但周洲的九皇子是不同的。寧驍是純然的天真,他的九皇子就像一張白紙,他天真也心善,他原諒了兄長布下的局,最終對他說:“我把她還給你。”表現的是善意,是成全,更是一種釋懷。周洲的九皇子說出了相同的一句話,但曆經此事,他多了一份從前沒有的通達。“我把她還給你。”他這麼說道,眼神放遠透出一抹明悉之色。在他們的獠牙露出來之後,他知一萬畢,像是看見了未來人間煉獄一般的情景。戲裡,兄長因他這一句話而感到震動,在周洲的詮釋下,這種的震驚,讓人在一瞬間就明白了緣由,他並不是因為弟弟讓出一個女人而震驚,他動容的是,九皇子所讓的不止是一個女人。在後來,九皇子退出了這場權謀鬥爭,那也並不是遭受情愛創傷後的心灰意冷。“九皇子確實單純,但他不是世外之人,他就住在皇宮裡,這裡彙聚著最多權謀鬥爭的信息,每日每夜在他的耳朵裡進出。所以不是因為他人善,他才懂得原諒。他充分地了解到自己的處境,為未來做出了判斷,這不是給觀眾看的道德模範教科書,而是人物的成長。”更衣室裡的氛圍安靜,周洲的話傳遞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戲已結束,他重新戴上了兜帽。眨眼再看,他還是那個胖子,但寧驍內心深處油然而生一股濃烈的危機感。※※※※※※※※※※※※※※※※※※※※白天收拾東西,下午坐車,在高鐵上寫了兩個小時,到酒店寫到了現在,我差不多是顆廢栗子啦!不知道這個狀態下寫出來的情節怎麼樣,忐忑。-跑去看了一眼,營養液也破兩萬了好棒……!厲害了我的小天使們,所以今天還有小紅包。本章留言前一百有小紅包麼麼噠!再來十個隨即抽。PS:單純想要紅包的妹子可以打零分,提醒一下,免得被說刷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