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跑的人不多,隻有高三學生偶爾學習壓力大了才到操場放鬆一下。但盛華的操場卻很正規,鋪的是假草地,標準的四百米跑道。中央是一片足球場,沒人踢球的時候會有三三兩兩的小團體坐在草地上聊天。夏依芮孟逸亓的姐妹幫是小團體之一,經常捧著一袋膨化食品邊吃邊聊。又大又亮的路燈將跑道照的很清晰,路燈周圍圍著不少蚊蟲。那些小蟲子單純又執著的身影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義無反顧。就好像誰都不知道它們隻能活這一個晚上。季悠吸了吸鼻子,校園裡不知名的花散發著濃鬱的芬芳。祁深藍色的運動服此刻已經完全隱匿在黑暗裡,要不是他清晰又沉穩的腳步聲,季悠差點以為他是幻影。“為什麼想學跑步?”祁將鴨舌帽隨意扣在腦袋上,眼神落在季悠乾淨肥大的校服領口。“因為要參加運動會呀,報了1500.”季悠輕聲道。祁聽聞皺了皺眉,1500哪怕普通男生跑起來都會覺得累,就季悠這副弱不禁風的小身板?“你能跑下來?”季悠轉過頭來,朝祁彎眸一笑:“跑不下來所以才跟你學。”哪怕是在黑夜裡,她的眼睛都那麼清澈透亮,乾淨的像不染纖塵的湖泊。到了跑道上,季悠把披散的長發簡單束了束,又蹲下身去緊了緊運動鞋的鞋帶。一陣風刮過來,把她剛係好的頭發吹下一綹,垂在臉側。她站起身,也不管那綹頭發,抬腿就要跑,被祁一把拉了過來。“先熱身。”他的手掌乾燥又溫熱,大大的,將她的手臂緊緊攥住。“哦。”季悠乖乖的站回去,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臂上。她比較瘦,祁單手就能牢牢扣住,力量差距果然不是一點半點。“活動活動腳踝,膝蓋,大腿。”他刻意緩慢的鬆開她的手,臉上掛著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季悠垂下眸,咽了咽口水,開始做起軍訓時候教官教的熱身動作。哪怕是運動,她都是慢條斯理,像繡花似的。做完之後,她出了些薄汗,被夜風一吹,很快就乾了。“先學起跑姿勢,弓下去。”祁輕輕拍了拍季悠的背。季悠在彎下身子,手指撐住地麵,緊緊貼住起跑線,長發順著她的脖頸滑到前麵去。“這隻腳再退退,膝蓋彎曲的角度要大於100度,重心前移,你蹲的太靠後了。”祁說罷,捏住季悠的腳踝往後拽。季悠的小腿修長,骨節精致秀氣,被他一抓,身體不穩的晃了晃。祁的目光落在她小巧的腳踝上。季悠的臉驟然紅了,身體也不由得僵硬起來。因為渾身繃緊的原因,校服褲子滑了上去,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祁手指一緊,甚至不舍得鬆開。“起來,我教你跑步的姿勢。”祁深吸一口氣,依依不舍的放開季悠,季悠立刻爬了起來。她的臉還在發燙,但好在夜色黑,看不真切。“跑步的時候小臂端平,以肩為軸自由擺動,大腿向前用力,不要向上提,你參加的是長跑,不需要太拚,全程堅持下來就行,注意保持呼吸的頻率,能延緩疲勞。”他一邊說一邊幫季悠擺姿勢,少不了和她碰觸。祁刻意忽略心底愈演愈烈的躁動,後撤一步:“好了,我陪你跑一圈試試吧。”季悠點點頭,俯下身,預備,起跑,抿著唇調整呼吸。祁倒退著跑就可以跟上她,順便觀察季悠情緒的變化。最開始的半圈還好,二百米過後,季悠就開始微喘,呼吸也難以控製的淩亂起來。至於小臂的姿勢大腿的姿勢更是拋在腦後。祁立刻對她的水平有了大致的了解。體育何止是不好,簡直是很差勁,而且她的肺活量也不夠,高二會考還不知道能不能及格。那些規範動作在極差的體能麵前根本就是杯水車薪。祁不禁皺眉問道:“你中考體育是怎麼考的?”季悠喘著氣,掐著腰,斷斷續續道:“我...要不是體育...我就是...中考第一了!”祁挑了挑眉,出乎意料的優秀了。“那還能不能堅持?”季悠難受的擺了擺手,好不容易跑完了一圈,便蹲在地上再也不願起來。血液一波一波的往頭頂衝,她眼前一陣陣發黑。祁突然從後麵抱住了她的腰,一用力將她拖了起來:“彆蹲著,走一走。”她整個人都靠在了祁結實的胸膛上,鼻間傳來他身上清淡好聞的洗衣粉味道。有那麼一刹那,季悠覺得自己心跳都快停了。她從來沒有跟異性保持這麼近的距離,又新奇又悸動。祁沒有鬆開她,就這麼拖著她在周圍散步,半晌,他低下頭,在她耳邊道:“好一點沒?”季悠微微一縮,覺得從耳根一直麻到了指尖。“好...好多了。”渾身熱的難受,不知道是因為劇烈運動還是祁的靠近。操場中間突然傳來一聲脆響,好像是易拉罐被踩癟的聲音。季悠抬眸瞄了一眼模糊的足球場地,又很快收回了目光。祁站在她身邊,手插著兜,似笑非笑:“還練嗎?”季悠抱著肚子,小聲道:“我能再休息一會兒嗎?”祁點點頭,往操場邊緣的欄杆上一靠:“體育這麼不好,乾嘛報長跑。”季悠鼓了鼓嘴,有些灰心,果然連祁也覺得她體育差透了。“因為報名報晚了,隻剩下1500了。”祁盯著她:“我怎麼不知道報名了?”季悠望著遠處忿忿走出操場的幾個身影,喃喃道:“或許男生跟女主不一樣吧。”過了一會兒,季悠身上的汗消了,也緩過了神:“我休息好了,可以繼續跑了。”祁靠著牆沒動,勾了勾唇:“先等等。”季悠疑惑的望著他,站在他麵前,胸脯輕輕起伏。“就沒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季悠一怔,緊緊抿著唇,眉頭微微蹙了起來。祁也不急,依舊笑盈盈的,從兜裡掏出薄荷糖,倒出一粒塞在嘴裡,空氣裡頓時迷漫出一股香甜的薄荷味兒。季悠終於垂下眼睛,鬆開緊握的雙手,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喏喏道:“對不起。”祁盯著她圓潤的臉蛋,語氣輕飄飄道:“哪兒對不起我了?”季悠給自己鼓了鼓氣,如實道:“我知道夏依芮她們每天都會到操場來聊天,也知道夏依芮認識你,今天晚上讓你教我跑步是...是為了...”她越說聲音越小,隨後乾脆說不下去了。祁對她那麼好,幫她解圍,還請她吃飯,她卻想要利用他報複夏依芮。季悠有點憎恨自己的壞,她睫毛顫了顫,眼圈有些發紅。“是為了氣她,你怎麼知道她會生氣?”祁問。季悠聲音很輕:“我猜的,真對不起,以後不會了。”她一邊說著,一邊把頭壓得更低了。祁站直身子,看著季悠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有點好笑。“所以這1500是夏依芮的傑作?”季悠不言語了,手指不安的抓著褲腿。祁大概會討厭她了吧。按董珂珂的說法,夏依芮畢竟是他的舊相識,自己才是剛接觸兩天的同桌。無論如何,祁也不會再願意聽她說夏依芮壞話,哪怕是真話。祁卻清楚,夏依芮對季悠的針對少不了他偏袒的因素。但原以為季悠是個老老實實的受氣包,沒想到她還會悶聲不吭的反抗。而且反抗的方式嘛,果然是夠聰明,讓他挺滿意。祁抬手挑起季悠的下巴,強迫她抬眼看著自己。他低聲沙啞道:“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是誰教你好學生就可以隨便利用同桌的?”季悠抬起泛著水霧的眼睛,略帶迷茫。當然沒人教她,是埋藏在她身體裡積壓許久的壞心思。“祁,你生氣了嗎,對不起。”她還在認認真真的道歉,似乎這份愧疚快要淹死她了。祁突然輕笑,意味深長道:“小同學,你再壞一點,我可就忍不住下手了。”季悠心臟一緊,睜大了眼睛。他要下手做什麼?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少,橘黃色的燈光靜謐,遮掩了月亮的光輝。鬆垮的皮筋經不起運動的震顫,終於在這一秒放棄掙紮,從柔順的長發上滑下去,輕輕落在地上。沒有了束縛的長發瞬間披散在肩頭,在夜風的鼓舞下,繞過季悠纖細的脖頸,撩撥著祁的手腕。偌大的操場上偏僻的小角落裡,女孩的背影纖瘦又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