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氏聽了衛九的話,臉上哀戚的神色並沒有多大的變化,依然滿臉擔憂地說道:“妹妹,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昨晚吹了冷風,身子不適,沒有派人照顧好你,讓其他人鑽了空子......”她邊嚶嚶地哭著,邊揮了揮手讓人退下。房門被關上,屋子裡就隻剩下她們姐妹二人。衛氏一下子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悲哀的神色蕩然無存,嘴角處湧起幾分冷笑,好整以暇地看著依然半坐在地上十分脆弱的衛九。“衛九,你經常嘲諷我年紀輕輕就守寡,甚至還會說我克夫。那麼我就讓你連克夫這樣的福氣都沒有,就憑你現在這副模樣,還有誰敢要你!”衛氏慢慢踱著步子,走到她的麵前,輕輕俯下/身,眼神仔細地掃過衛九臉上那道傷疤。暗想著自己昨晚動手時,匕首在掌心裡顫動,卻還是用力地滑下去。冰冷的金屬劃破稚嫩的肌膚,帶著一種細微的聲音,卻被耳朵無限放大,震顫著耳膜,讓人一陣心驚。然後她便看到衛九的臉上有無數的血花在開放,一滴滴順著衛九那張引以為傲的臉龐滑下,昏迷不醒的衛九卻是連哼都沒哼一聲。衛九根本起不了身,昨晚她被青蓮打暈了之後,就沒有什麼太大的印象了。但是今早上起來渾身乏力,身上熱燒不退,顯然是經曆了一番折磨。不過最讓她難以接受的自然是臉上這道疤!她現在根本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也隻有憤恨而陰冷地盯著衛氏看。衛氏那邊暈倒和衛九被毀容而鬨得人仰馬翻,很快就傳到了楚惜寧的耳中,她昨晚上沒睡好。心裡頭一直惦記著沈修銘喝醉的事兒,現在可以杜絕一個衛九,以後還有千千萬萬個衛九在。她今早上起得也很早,卻是有些渾身乏力,精神狀態並不是很好。半月把衛氏那邊的動靜報告給她,又低聲解釋道:“青蓮把衛九送走的時候,並沒有劃花她的臉,所以應該是大少夫人那邊出了問題。”楚惜寧揮了揮手,眉頭不由得皺緊了,腦仁也跟著疼起來。“那是她們自家姐妹的事兒,暫時還礙不到我們。”她有些無力地半歪在躺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塊暖玉,思緒有些飄忽。“少夫人,奴婢該死。”門簾被撩起,緊接著就感到有人跪倒在躺椅邊上,低聲開口認錯。楚惜寧輕輕睜開眼,就瞧見清風跪在旁邊,微微低著頭,隱隱露出滿臉羞愧的神色。“成了,這句話綠竹方才已經說過了。秦少爺怎麼樣?”她擺了擺手,並沒有過多責怪。昨晚上的事情是許多人為或者偶然的巧合,對於衛九來說恰好就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若說錯,許多人都逃不開關係,清風被秦連海絆住了,綠竹恰好被其他房的人叫走了。提起秦連海,清風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厭惡和不耐,若不是那個掃把星,又怎麼會害得二爺被狐狸精暗算了?“昨晚上灌了些醒酒湯,方才去上朝了。奴婢沒有跟他說這事兒,聽他的口氣,應該今日就會派人來搬東西回府!”清風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儘量穩住聲音向楚惜寧彙報,免得一時情急將心底的厭惡帶出來。楚惜寧輕輕點了點頭,帶著幾分無奈的口氣,低聲道:“你不說,估計二爺那性子,見到秦少爺也要上去揍兩拳。”綠竹也回來了,把方才從兩個昨晚攙扶沈修銘回來的丫頭帶了過來,幾句話一問就猜出了衛九的動作。自然又是一陣磕頭求饒,楚惜寧的眉頭皺了皺。她有些厭煩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讓半月把人帶出去,就著這個姿勢開始閉目養神。今日一個早上皺眉這個動作,估計把大半月的煩惱都牽扯出來了。夜色深沉,守門婆子的疏忽,放進來丫鬟打扮的衛九,綠竹和清風都抽不開身。負責回來照顧沈修銘的兩個丫頭,又被糕點吸引走了,一環扣一環。還有秦連海被丫頭提醒請沈修銘喝酒,兩人一時喝高了,毫無防備。她越想越覺得心情煩躁,腦海裡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昨晚隻不過是一個其他府上的庶女,為了爬床的小把戲而已。若是等到她臨產之日,這國公府的後院裡,有那麼一兩位居心叵測的主子,想要她生產之時出什麼意外,是不是也就這麼簡單而巧合地一屍兩命?幾個丫頭都沉默地侍立在一邊,瞧著她眉頭越皺越緊,臉上厭煩和不耐的神色也越來越重,各個心裡都有些不舒服。“我的肚子都快七個月了,越要到臨盆的月份,就越要緊張。你們幾個都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要看好下麵這些小的,還有外麵那些婆子。記住,以後的事情分工清楚,該誰做就讓誰去,如果要是讓彆人代替,最好指名清楚!彆到時候弄得互相推諉。”楚惜寧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地開口叮囑。幾個丫頭都鄭重地點了點頭,暗自記在心中,皆想著不能再發生這種事情。衛九從一開始的大吵大鬨,到後來的無聲無息,再到最後要求回衛府。衛氏總有法子對著她,最終直到衛九臉上那道疤結痂,估計是永遠留道疤在那裡,衛氏才親自派人備好了馬車送走了她。衛九灰溜溜地回了衛國公府,衛國公瞧見她那副狼狽的模樣,就知道一開始的那麼點兒心思和計劃失敗了。無論衛九如何哭喊,或者將原因都怪罪到衛氏的身上,衛國公都沒有一丁點表示。他不可能為了一個沒有用的庶女,和已經為國公府少夫人的嫡女作對的。當日秦連海並沒有兌現昨日的話,他是一瘸一拐地回了沈國公府,特彆是引以為傲的臉上,竟然掛著兩個熊貓眼。他當然從沈修銘今日憤怒的言辭中,知道了衛九勾引之事的經過,卻覺得自己委屈。沈修銘覺得自己很無辜,完全把罪責推到了秦連海的身上,雖然根本不是他勾引的。但是罪魁禍首衛九,是個女人,而且當時有孕的楚惜寧就在場,沈修銘不能對著衛九拳打腳踢。硬生生將怒火和憋屈忍了一夜,第二日下朝的時候巴巴地把秦連海拉到一個角落裡,然後瘋狂地打了一頓。這還不是最慘的,秦連海一副受傷需要人安慰的模樣,結果清風來安排他起居的時候,始終冷著一張臉。偶爾還露出“你怎麼還不走”的表情,因此秦少爺覺得身上的傷更痛了。為此他死纏爛打著清風,幾乎無理取鬨跪求她幫個忙,才有清風去楚惜寧那邊傳話,秦少爺想當麵向嫂夫人表達歉意。“不準,那混蛋整日嘴裡沒一句正經話。寧兒,你彆讓他來,免得帶壞孩子!”沈修銘打完了他,就快速地回府獻殷勤了,此刻正親自剝著葡萄往她的嘴裡送。一聽清風這麼說,他幾乎要跳起來了。楚惜寧瞪了他一眼,放緩了聲音道:“總歸是你的發小,若是不讓他來,以後你少了個酒友,可不得來怪我。清風,帶秦少爺來吧!”秦連海瘸著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進來,剛準備耍寶給楚惜寧道歉。一抬眼就先瞧見那個冷冷瞪著他的沈修銘,他嘴角處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楚惜寧瞧見他這副模樣,先是錯愕地楞住了,轉而臉上露出幾分淡淡的笑意,礙於當著他的麵隻好拚命忍著。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修銘,眼眸裡還透著幾分笑意。沈修銘一整日都在抑鬱的心情,忽然有幾分好起來了。果然,去揍秦連海是正確的選擇啊,媳婦兒都笑了。不得不說,秦連海這廝的嘴巴實在是很討喜,一長串侮辱自己的話說了出來。按照他自己的意思,昨晚把沈修銘灌醉了,簡直就是天理難容的罪過,應該遭天打雷劈才是。那狠毒的話語,直把聽得人弄得一愣一愣的,這是在詛咒自己麼?“成了,彆貧了,你沒錯行不行?兄弟,下次還來找我喝啊,醉了是我沒自製力!”最終沈修銘都聽不下去了,這種感覺太奇異了,麵對秦連海這樣的不要臉,他的厚臉皮也甘拜下風,隻有出來及時堵住秦連海未說完的話。楚惜寧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無奈,秦連海那一串太過於血腥的語言形容的畫麵,實在不是什麼舒坦的事情。“嫂夫人,你氣消了沒?”秦連海幾乎快把口水說乾了,人家兩口子的事兒,他本不該插手。但是這事兒也有他的不謹慎,怎麼一個小丫頭的提議,他就上了心真把人請來了,還沒輕沒重地灌得死醉!“何來生氣之說。”楚惜寧輕輕笑了笑。氣氛變得輕鬆了許多,秦連海這頓晚膳是在內宅用的。因為楚惜寧在場,他完全就是一個年輕有為彬彬有禮的貴公子狀態,比誰都能裝。待到了八月份,楚侯府迎來了一件大喪事,老夫人過世了。穆嬤嬤是半夜時分發現的,她也沒告訴任何人,直接關好門回了自己的屋子,一根白綾殉主了。老夫人的棺木和老侯爺的擺在了一起,殉主的穆嬤嬤也被恩典在旁邊有個小的墓穴。楚惜寧收到消息的時候,神情忽然有些恍惚。那個她從婿且,李雅筠身邊的丫頭,都被李侯夫人收拾的七七八八了,能留下來的都是有腦子的,和翡翠不是一個層次的!“收拾收拾,成天都是收拾,再收拾我就成黃臉婆了。姐姐,那李侯府的後院遲早就是我的,整日看那些人畫著張醜臉唱大戲,我簡直受夠了。所以我決定這次來個狠招兒,必須得要你傳授經驗!”楚婉玉仰起頭,抬手摸著前額,一副無法忍受的神情。說到最後,又十分鄭重地看向楚惜寧,明顯是蓄謀已久了。楚惜寧聽了她的話,不由得也來了興趣,輕輕湊了過去,低聲問道:“什麼事兒,還要我傳授經驗?如你所見,我上不用鬥婆婆,下不用收拾通房,偶爾一個爬床的還被我們二爺嫌棄。”楚惜寧越說臉上的笑意越濃,隻把楚婉玉弄得牙癢癢。這人還真顯擺起來了,果然有孕的女人性子大變。“彆秀甜蜜了,聽著都牙疼。主要是想讓你傳授有喜的經驗!”楚婉玉揮了揮手,打斷她繼續打擊自己的**,手撐著下巴,滿臉期待的表情。楚惜寧頭一回楞住了,竟是無言以對,臉色卻是慢慢地變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