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棠並沒有他表麵上那麼鎮定。
萬一妖尊不像他猜測的那樣呢?
——改換身份,在十萬大山豎起妖尊的旗幟,不是為了在即將到來的三界大亂裡撈取好處,就是單純地來肅清人間的造反叛逆呢?
那麼嶽棠自陳是預言中人,故弄玄虛編的那套說辭便毫無作用。
因為對方隻想抓住“嶽棠”去天庭請功,不管真假,抓了再說,他們心中考慮的利益跟嶽棠的計謀不符,所以不會被嶽棠糊弄住。
雲杉老仙就是這樣的人。
嶽棠相信,妖尊敢冒充幽骨鬼王,還能偽裝得這樣惟妙惟肖,必然不可能是雲杉老仙這般角色,很值得一賭。
想做軍師的謀士,咳,是想要造反的智者呢,在發現己方深陷困境難以為繼,遍觀局勢之後,總是忍不住要孤注一擲,博個大的。
不是賭性大,主要是腦袋不聽使喚。
——奇招忽然閃現,還拚命往外躥,摁都摁不住。
當謀士秉持著謹慎的天性,權衡利弊,想要駁翻這突發奇想的一招,然而往往一通分析下來,竟然發現它十分可行,越想越放不開。
算了,就它吧!
智高膽大,說乾就乾,沒有絲毫猶豫。
嶽棠看似輕鬆隨意,其實一直在觀察山穀中的陰氣。
在地府走了一遭之後,他對陰氣的了解遠勝旁人,特彆是被天道“坑害”親手參與了拆第三獄的過程,更是對陰氣的流動極為敏感。
之前跟黑蛇躲藏的地方,稍微遠了些,看得不分明,現在這個位置好。
嶽棠很快發現,這地底下藏著的“東西”一直在汲取山林草木的生機精氣,甚至那些被騙入山穀的妖怪們,精魄也變成了“養分”隨著陰氣流入地底。
什麼東西要這麼養?
難道所謂的妖尊身份,不是名頭上的幌子,妖尊“穿”的也不是一個屍體軀殼那麼簡單,這軀殼真的能“複活”?
嶽棠還想細看,妖尊直接把他擋了回去。
藍磷鬼火差點就撲到身上了。
嶽棠順勢後退,心中可惜,以他現在虛張聲勢胡扯的身份,妖尊肯定不會讓他繼續看下去,少了這麼個光明正大探查的機會,以後想要搞明白妖尊藏在地底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就更難了。
也罷,總不能太貪心。
此番隻是為了破南疆的困局,讓這位妖尊的眼睛從自己身上挪開,不要再想著引誘預言中人現身,也不要整天打南疆巫儺屍傀的主意,這就成了。
至於旁的收獲,能撈到一點是一點,沒有就算了。
貪心,會招來懷疑的。
嶽棠深知,他還沒完全成功呢。
妖尊雖然被嶽棠誤導,越想越多,但是如果妖尊不能在嶽棠身上找到某位招惹不得的“大人物”痕跡,妖尊還是會翻臉出手的。
畢竟三界即將大亂,十萬大山的妖尊是一方勢力,南疆又是一方勢力,既然妖尊謀劃的也是“嶽棠”謀劃的,那麼日後肯定會有衝突。
但妖尊在十萬大山立足不久,根基不牢,而“嶽棠”已經在南疆布局二十多年。嶽棠就是靠著這種優勢來唬住妖尊的。
假如妖尊數遍天庭地府都沒找到合適的懷疑對象,那麼眼前這個冒稱嶽棠的人,妖尊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這個變數,完全不受嶽棠掌握,隻能碰運氣。
嶽棠不動聲色地看著遍身藍色鬼火的妖尊,很快發現陰氣源源不絕地被妖尊從地底抽|出,那隻深藏地底的神秘妖獸發出了不甘的咆哮。
就仿佛塞到嘴邊的食物被生生奪走,又像本身的力量被強行抽離。
看來這妖獸生死不明,但還保留著本能意識……
嶽棠止住了自己的思緒,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了。
他望向眼前氣息可怖的妖尊,知道自己運氣果然不夠好,妖尊沒找到對應的神靈,縱然相信了嶽棠的鬼話,還是決定打了再說。
嶽棠不慌不忙。
沒事,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這要是在地府,他不敢隨便動手,因為妖尊可能是地府十位殿主之一。
可這裡是人間,滅燭鬼王去楚州追捕墜龍,都要在陰司裡待一個月,實力還受到了天道限製,無法發揮出九獄鬼王的真正威能。
九獄鬼王之上的十殿主又怎麼可能例外?
那麼渡劫期的嶽棠,害怕這樣的敵人嗎?
嶽棠可能更怕自己一動用真元,引來天道,再次堆起天劫雷雲。
那這場戲就白演了,胡扯假扮的角色也裝不下去了。
為了避免天道跑來壞事,嶽棠必須努力壓製自己的神魂,使用真元的時候也必須萬分小心,點到即止,多一分力氣都不用。
即使這樣艱難,還要裝作輕鬆寫意的模樣,否則沒法騙過妖尊。
因為嶽棠現在的身份不是害怕飛升的渡劫期修士,而是在天道壓製下沒法使用全力的神仙。
還是一個有極大來頭,有手段繞過天庭對人間的封鎖,悄悄下凡的神靈。
怎麼能表現得束手束腳呢?
嶽棠心裡叫苦。
***
陰厲鬼氣似海浪一般奔來。
隻見藍磷鬼火漂浮其上,山穀內枯死的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