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妻子第九十七章 妻子望朔結束以後才剛剛過了晌午,楊廣也不等在甘露殿吃飯,就直奔安仁殿去了。他有一種很新鮮的衝動,想要將今天這朝堂上的事情全部告訴蕭婆娑,讓她也高興一下。可是走到了安仁殿的門口,這種衝動忽然又消失了。這皇甫偲既然是蕭婆娑今天為他布下的棋子,那今天的事情,她早晚會知道了,自己又何必那麼興衝衝的來告訴她?更何況,蕭婆娑不過是個皇後,是他萬千女人中的一個,自己這樣不是平白抬了她的身份。他的心裡越是這麼想,腳步就越發慢了下來,剛剛那興衝衝的勁頭全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而皇甫偲今天的出現更是讓他如鯁在喉。可是人已經到了安仁殿,隻怕早就有人同傳過了,要是現在再不去,定會讓那個女人亂猜什麼,所以,他隻好硬著頭皮進了安仁殿。一個小太監見他來了,連忙迎上來,滿臉的笑意:“陛下,娘娘在寢宮呢,剛剛已經通傳了。”楊廣點點頭,卻發現在院裡站著幾個很是麵生的女子,她們身上穿著的也不是宮女的服飾,有些奇怪,便問那個小太監:“這些人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回陛下,這些人是護送呂國.公的女兒從江陵來的人。”小太監滿臉堆笑,彎腰駝背,回答得十分的麻利。蕭琮的女兒?楊廣一愣,頓時想起.了過年時候他同蕭婆娑的事情,心裡又沉了幾分,他當時隻是為了蕭琮示好,卻沒有想到現在局勢。他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最終還是進了寢宮,在那裡蕭婆娑早就帶著一個少女站在一邊,見他進來就緩緩行禮。楊廣連忙上前,將蕭婆娑扶起.來,細細的凝視她,隻見她滿臉的病容,那飽滿的麵龐也變得有些乾癟,臉色也蠟黃的厲害,看起來十分沒有精神。他不禁心裡有些著急,忙問到:“你這是怎麼?臉色那麼難看?”蕭婆娑伸出手摸了摸臉龐苦苦一笑,有些黯然:“臣.妾以這副模樣侍君,實在是罪該萬死,還望陛下恕罪。”楊廣自然知道她這些日子害喜的辛苦,也隻是歎.了一口氣,拉著她的手朝著榻上走去,邊走邊歎道:“自己不舒服就罷了,還起來做什麼?”蕭婆娑隻是柔順的低著頭,並不接話。楊廣這才.又抬頭看著一邊那個少女,隻見這個少女模樣端莊,舉止有禮,便問道:“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回陛下,臣女叫易真,今年十四歲。”對於蕭易真的.回答楊廣頗為滿意,她很有見地沒有帶上姓氏,而是隻道了名,在楊廣看來卻另有一番含義。他點點頭微笑:“你今後就住在這安仁殿吧,皇後自會照顧好你的。”蕭易真連忙謝恩,然後又回了楊廣幾句瑣碎的話,這才下去了。對於蕭易真楊廣是十分滿意的,他原想隻是拉樓一下蕭琮,卻沒有想到蕭家的長女卻是這樣的落落大方,雍容華貴,不比任何一個皇家的公主差半分,心裡也就釋然了一些,於是這才回頭看著一臉病懨懨的蕭婆娑微笑:“你哥哥真是生了一個好女兒。”蕭婆娑搖搖頭:“我蕭家哪有這樣的女兒,這不明明是楊家女兒才有的尊貴?”楊廣聽見蕭婆娑這麼說,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十年的光陰大概是無法從生命中磨滅的,無論對於誰都是這樣。他們相處十年的光陰,無論是相愛也好,想恨也罷,似乎早就已經融化成了骨血。蕭婆娑對於他的了解,就如同他對她的了解。她可以從他的一句話中就能聽出他心思的端倪,他也可以從她一舉一動中就了解到她的想法。這樣的了解,這樣的熟悉,他似乎對於這個女人真的太過提防了,她為自己出謀劃策,為自己生兒育女,件件都是出於為妻的本分,可是,為什麼他就是放不下那顆心呢?蕭婆娑見楊廣沉吟著,也不再說話,隻是看了看天色:“陛下還沒有用膳吧,安平秋快快下去傳膳上來。”安平秋連忙下去,沒有多大一會的功夫那精致的小菜就放了一桌子。今天的菜色都是楊廣平日裡所鐘愛的,可是楊廣卻沒有多大的心思,他隻是看著蕭婆娑。看著她那略略有些蒼白的容顏,看著她那因為懷孕而失去豔麗的容顏,看著她那已經被他熟悉的連閉上眼睛都描繪出來的容顏,忽然覺得很陌生。她曾經的嬌羞,曾經的瘋狂,還有現在的沉靜和睿智,對於楊廣來說似乎都那麼的陌生,他好像從來都不曾認識過這個人一樣。“陛下在看什麼?”蕭婆娑見楊廣也不吃菜,隻是這樣看著自己,於是,放下了筷子衝著他微笑。“你真的是我的妻子蕭婆娑嗎?”楊廣喃喃道,仿佛是自言自語,也仿佛是在質問蕭婆娑。“我為什麼覺得從來都不認識你。”蕭婆娑的心裡咯噔一下,一顆心狂跳起來,楊廣看出什麼來了嗎?難道他已經看出來自己早就不是那曾經蕭皇後了嗎?她咽了一口口水,垂下了眼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神,然後帶著一點悵然的語氣,緩緩的說道:“陛下的妻子從來都不是我,陛下的妻子從來都是那大隋的江山。”楊廣好像被人一下子點中了死穴,愣在那裡,半晌都說不出話來。而這時,蕭婆娑輕輕的抬起頭,那如水的目光帶著幾分幽怨,苦澀的笑容在她原本就蒼白的臉孔上蕩漾開來。她那副逞強的表情實在讓人我見猶憐。她抿了抿嘴唇,接下去的話,就像是一根刺深深的紮進了楊廣的心裡:“而我的丈夫,卻隻是陛下。”楊廣伸過手來,緊緊的,緊緊的捏住了蕭婆娑的手,似乎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中,生命中,今生今世都沒有辦法分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