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太子蕭婆娑有個兒子,已經八歲了。當然,這不是蕭婆娑生的,這是蕭皇後生的,隻不過,現在蕭婆娑就是蕭皇後,蕭皇後就是蕭婆娑,所以,這個兒子是蕭婆娑的。他叫做楊昭。蕭婆娑雖然對曆史並不是了如指掌,可是一般的曆史倒也是滾瓜爛熟的。當看見楊昭的時候她微微的愣住了。雖然這是隋煬帝即位的頭一年,可是,楊昭小的實在有些離譜了。如果她沒有記錯,隋煬帝即位的時候已經三十五歲了,而自己應該也是三十四的中年婦女了,楊昭應該是蕭皇後十四歲的時候生下的第一個兒子,怎麼可能才八歲。忽然她想起來,楊廣的麵容實在是有些年輕的過分了,根本就不像一個三十五歲的中年男人,倒反是像一個極為年輕的少年人,而自己的麵容也同樣不過是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少女一般。她知道在曆史上蕭皇後是美若天仙,容姿過人的,隻是這麼年輕的麵孔還是讓她吃驚。當時她第一次見到蕭皇後的容貌的時候,隻是覺得傾城傾國,並沒有深入的想這個問題,現在她意識到這個問題。不由得她一身的冷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什麼地方出錯了。曆史上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到底是什麼地方錯了?而現實是不許她多想的,楊昭雖然隻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可是在走進她的後宮的時候,那這一招一式已經有了一個皇位繼承者的風範了。他和楊廣長得極為相似,甚至更加漂亮一些,真真的唇紅齒白,要是放在現代一定是電視廣告商的熱捧的對象,隻是在他的身上卻沒有孩子該有的天真。皇族的使命過早的讓一個孩子放棄了他的天真而走向了他還擔負不起的責任,這真是一件悲哀的事情。蕭婆娑斜斜的靠在榻上,並未梳妝,披散著一頭的長發,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穿著一身朱紅的袍子朝著她走了過來,他的腰上帶著合適的玉帶,玉帶的中間是一枚鑲金的碧綠翡翠,腳上穿著一雙黑色的錦履,一步一步走得很是平穩。他的眼皮微微垂下,目光看著自己的鞋子行走在那大紅色的龜茲國地毯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東西。這個孩子是太子,是楊廣最鐘愛的孩子。蕭婆娑垂下了睫毛,腦子裡有條不紊的分析著,雖然楊廣很不待見蕭皇後,可是對這個孩子是極為看重的,如果要改善她和楊廣之間的關係,最終能當上這後宮真正的ceo隻怕還是要靠著孩子。她有點鬱悶了。想當年,她摸爬滾打,雖然也利用過不少人,可是,沒有利用自己的兒子,嗯,算是自己的兒子吧,這是不是有點卑鄙?“兒臣見過母後,母後千歲千歲千千歲。”楊昭說起話來還是一個孩子的稚氣未脫,隻是那一招一式卻實在是很標準,至少這個行禮的姿勢在蕭婆娑看來比自己做得標準多了。楊昭跪在堂下的地毯上,蕭婆娑躺在堂上的軟榻上,雙方無言。在這寂靜幽深的安仁殿中,這樣的無言實在是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味道。跪了一陣子,楊昭見母親還不讓自己起來,不禁有些奇怪,平日裡,母親都是等他行完裡就喊他起來,然後不鹹不淡的問上幾句,就會打發他出去,今天是怎麼了?他一方麵奇怪,可是另一方麵可是又不敢貿然抬頭,隻有悄悄的抬眼看去。眼睛所看到的地方卻是一副他從來都不曾見過的風情。楊昭一直是知道的,母親是個美麗的女人,這全後宮所有的女人加起來都沒有她美麗的,可是,他看到的母親永遠是穿著最華貴的衣服,頭上帶滿的珠翠彩鳳,看見他會微笑,隻是臉上那厚厚的妝容下讓他分不清楚她笑容是不是發自內心。而今天的母親就這麼斜靠在那裡,頭發披散著,,身上鬆鬆的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袍子,那雪白的腳趾從袍子下露了出來,像是一顆顆飽滿的珍珠一樣的美麗。他不禁呆住了,雖然他還很小,可是,朦朧中他也有了些男女之彆的意識,這樣的母親讓他連眼睛都挪不開了,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將眼睛又立刻放了下來。蕭婆娑並沒有意識到一個八歲的孩子會想到什麼地方去,而且,這是她的孩子。是的,她的孩子。雖然,她一點都不願意承認,要知道,她連婚都沒有結,立刻就出來這麼大一個孩子,任誰也是接受不了的。蕭婆娑雖然知道楊昭是自己和楊廣之間的關鍵,可是,她實在是沒有接觸過孩子,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這也是她沉默的原因。隻是沉默畢竟不是辦法,那是太子,這麼跪著,要是傳出去估計明天楊廣又要來掐死自己了。她歎了一口氣,有氣無力:“起來吧。”“謝母後。”楊昭站了起來,順服的站在了一邊,低著頭,卻很想再看母親一眼。蕭婆娑見楊昭可憐兮兮的站在那裡,雖然是一臉稚嫩卻硬是裝出一副大人的成熟,心裡無由來的疼了起來,她伸出手按住了胸口,忍不住想,這陣子的疼到底是自己的憐憫還是蕭皇後對自己孩子無限的依戀?不過,無論理由是什麼,她都打算好好的見見這個孩子,於是她伸出手衝著楊昭招了招手:“昭,過來,來母親這裡來。”楊昭微微一愣,母親是從來不會這麼說話的,她總是說一些太子之道,國之棟梁的廢話。今天的舉動讓他有些緊張,他轉頭看向門外,在那裡跪著他的乳娘黃氏。蕭婆娑順著楊昭的目光看了過去,隱隱的看見一個****跪在殿門的外麵衝著楊昭做了一個手勢,楊昭就轉回頭,一臉嚴肅的朝著自己走過來。這不禁讓她十分的不快,怎麼?她見自己的兒子也要外人指手畫腳?她的目光飄到了門外,那****顯然是見到了蕭婆娑的目光,連忙低下頭去,又趴在地上了。而這時,楊昭已經走到了她的軟榻前,小臉繃得緊緊的,目光卻不敢看自己的母親,直接看著她身後的那扇貼著金箔的華美屏風。該怎麼對付小孩子?請他去遊樂園?請他吃肯德基麥當勞?給他買玩具?可是這是隋朝,什麼都沒有?難道她要和這個兒子繼續大眼瞪小眼?蕭婆娑覺得很緊張,真是奇怪,麵對楊廣她都能平心靜氣,可是麵對這個孩子的時候,她卻緊張得連手裡都冒汗了。她伸出了手輕輕的握住了楊昭的小手,想說些客套話,可是,當她一碰到那柔軟的小手的時候,心裡竟然沒由來的湧出一陣前所未有的暖流,讓她一個人都溫和了起來。她坐了起來,碧珠連忙給她的後腰墊上了一個墊子,讓她就算是坐著也能很舒服。“昭,你怎麼不看著母親?”蕭婆娑微笑,這次是發自內心的,也許是這具身體的本能也許是她對這個時代適應的迫切,總之無論是為什麼,這笑容都是發自內心的。母親溫柔的問話,讓楊昭的目光從屏風上移了回來,落在了蕭婆娑的臉上。原來她的眉毛是這個樣子的,彎彎的,好像是月牙,原來她的眼睛是這個樣子的,笑眯眯的含著溫柔,原來她的嘴唇是這個樣子,微微的向上翹著,真是好看。這都和曹充儀(注解1)是不一樣的,曹充儀就算對著自己笑,可是,他也能感覺到她不是真心的。“母、母後太、太好看了,兒臣、臣不、不敢看。”楊昭很緊張說話都磕巴起來。蕭婆娑聽見楊昭的話,微微一愣,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好聽極了,就好像是搖起來的銀鈴,十分的悅耳。楊昭又偷偷抬頭去看母親,她神采飛揚,真是美麗極了,他見蕭婆娑並沒有生氣,也沒有怪罪自己的意思,心裡就放了下來,他這才感覺到母親的手很涼,手心裡還都是汗,於是他忍不住問道:“母後的風寒還沒有好嗎?”蕭婆娑揚了揚眉:“怎麼?你怕我把病氣過給你嗎?”楊昭連忙搖頭,解釋著:“不是的。母後的手好涼,兒臣覺得母後穿得少了,身體會更不好的。”蕭婆娑靜靜的看著楊昭,原來皇帝的話果然能掩住天下人的耳目,他說自己生病了那麼她就是生病了,真是可笑。過了一會,她抬手給楊昭整理著已經微微有些淩亂的衣服,就像個真的母親那樣,她一邊整理一邊意味深長的說:“這個世界上真的能讓人覺得冷的不是衣服的多少,而是人心。”楊昭歪著頭看著母親,似懂非懂。——————————————————注解1:充儀:隋朝後宮嬪妃的銜,屬於九嬪之一,品正第二,位於貴淑德三妃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