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午夜(1 / 1)

寂緋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款款走來的寂白。一身流光溢彩的長禮裙勾勒著她苗條曼妙的身材,脖頸肌膚白皙修長,宛若引頸的白天鵝。周圍的燈光落在她的臉頰上,仿佛是鋪上了一層蜜粉,她嘴角帶著微笑,眼神清澈,氣質溫雅。不管怎麼說,姐妹倆的模樣應是有相似之處,但是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寂緋緋發現,她和寂白的長相差彆竟越來越大。父母心疼女兒,每天讓周阿姨變著花樣給寂緋緋煲營養雞湯、魚湯、蹄花湯,漸漸的,寂緋緋的體態漸漸朝著豐滿的方向發展,致使五官也變得不再分明。而十五歲之後的寂白,仿佛一夜之間綻放的幽蘭,美得令人驚羨。寂緋緋對於寂白的討厭,含雜著嫉妒,那種每每看到她,都會感到烈火灼心般的嫉妒。上一世的寂白太善良,她無法從姐姐那偽善的微笑裡洞察到她瘋狂的嫉妒,所以她傻傻地以為姐姐真的對她好。然而事實上,寂緋緋讓寂白十多年的成長歲月,倍受煎熬,宛如身處地獄。這樣她心裡才稍稍平衡一些。她要搶走她的健康,搶走她的寵愛,搶走她喜歡的男孩,甚至搶走她的生命......而此刻,寂白冷漠地看著身邊同樣一襲盛裝的寂緋緋,問道:“邀請函能還給我了嗎?”寂緋緋死死攥著手裡暗紋金邊的邀請函,退後兩步,環顧左右。不少家裡的堂姐妹站在邊上,冷眼看她的熱鬨,寂緋緋從來都是家族裡驕傲的小公主,如果她就這樣離開,以後不知道還要被她們笑話多少年呢!寂緋緋感覺自己的臉都快丟儘了,她隻好摸出手機,給父親打了個電話,很快,寂明誌和陶嘉芝兩夫妻匆匆趕到世紀飯店門口。“白白,你怎麼來了...”陶嘉芝看著寂白腰間的劃痕,此刻已經完全不見了。“爸,媽,寂白今天分明說她自己身體不舒服,要把邀請函給我,現在她又巴巴地過來,這不是故意讓我難堪嗎!”她給自己找了個很拙劣的台階下。夫妻倆和寂緋緋交換了一下眼色,秒懂,當著這麼多親戚,此刻如果寂緋緋下不來台,他們家都會跟著丟臉。於是陶嘉芝把矛頭指向寂白:“白白,今天明明是你身體不舒服,這會兒怎麼能怪姐姐呢,如果不是你苦苦哀求姐姐,讓她代你參加宴會,她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裡,你這樣做...…真是太不厚道了。”“爸,媽,她就是討厭我呢。”寂緋緋開始抹眼淚了,扮可憐扮無辜,她是最在行的。寂白從始至終,一言未發。她不想和這些人爭辯,他們言之鑿鑿地把所有的汙水潑到她的身上,如果她矢口分辨,就更加成為彆人眼中的笑話了。這樣很掉價。就在這時,寂老太從酒店裡走出來:“年會快開始了,都在鬨什麼?”“董事長。”“奶奶。”“媽。”老夫人一出來,周圍人立刻恭敬了許多,大氣都不敢出。寂老太剛剛在門邊已經聽了個大概,此時心裡自然跟明鏡似的,她睨了睨冷靜而沉著的寂白,眼底浮現一絲欣賞之意。難為她小小年紀竟然有這份心性,被自己的親生父母和姐姐指責甚至誣陷,都還能這般沉得住氣。寂老太又望了一眼盛裝出席的寂緋緋,淡淡道:“如果我沒記錯,你是沒有被邀請來年會,怎麼過來了?”“奶奶!是寂白懇求我來的,她今天身體不好,又怕奶奶失望,這才叫我代她來的,現在她又不承認,爸媽都可以給我作證。”寂老太掃了寂明誌夫妻倆一眼:“是嗎。”“是...是的。”陶嘉芝和寂明誌在母親的灼灼目光的凝視下,顯然有點心虛。這時候,寂白才低聲分辨了一句:“不是這樣的。”寂老太拍了拍她的手,然後對寂緋緋道:“看來你是不明白,我就索性跟你說清楚吧。”她掃了周圍的寂家堂姊妹一眼:“家裡的姐妹兄弟,能來的,我都下了邀請函,卻獨獨你寂緋緋沒有,是因為你犯了錯且不知悔改,你以為用妹妹的邀請函就能進來嗎?我告訴你,就算你今天進了這道門,我也會叫人把你轟出去!”寂緋緋猛地睜大眼睛,她感受著周圍姐妹們嘲弄的目光,臉頰火燒火燎,咬牙道:“如果不是寂白求我,我根本不會來...”“姐,一定要逼我把你弄壞裙子的證據拿出來,你才會死心嗎。”寂緋緋狐疑地看著寂白:“你有什麼證據。”寂白淡淡道:“裁縫阿姨說這條裙子的劃痕是人為的,做得非常有技巧,隻要我穿上,線就會一點點地破開,你不是要阻止我參加年會,你是千方百計想我在年會上把咱們家的臉都丟儘。”此言一出,陶嘉芝和寂明誌愣住了,他們總是偏心寂緋緋,但是如果寂緋緋真的做出惡毒的事來陷害寂白,他們也是很難原諒的。尤其寂明誌這樣要麵子的男人,絕對受不了自己女兒在人前丟臉。“緋緋,妹妹說的是真的嗎真的嗎?”“你真的做了這樣的事?”寂緋緋連連搖頭,大聲分辨道:“胡說!她胡說,我隻是用指甲劃了一道口子而已,哪有這麼嚴重!”此言一出,眾人恍然大悟。寂緋緋連忙捂住嘴,望著寂白沉靜的臉色,她才明白,竟然被算計了!寂老太臉色稍稍舒展,目光裡透出欣賞之意,顯然對她的表現相當滿意。這個時候,秦助理適時地站了出來,說道:“這套禮服價值不菲,如果是緋緋小姐把它弄壞了,賠償的問題該怎麼算呢...”陶嘉芝本來要拉著哭哭啼啼的寂緋緋要離開,聽到這句話,連忙回頭道:“都是自家姐妹,說什麼賠不賠的。”“這是董事長送給寂白小姐的禮物,需不需要賠償,寂白小姐說了算。”陶嘉芝望望老夫人,她氣定神閒站在邊上,眯著眼睛一言不發,似乎也是在等寂白的回答。母親連忙勸寂白道:“白白,你和緋緋可是姐妹啊,咱們家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解決,鬨開了多丟臉,對不。”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寂白冷笑,這些年家裡關起門來解決的事,還少麼,哪一次不是寂白讓著她,才使得她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禮服壞了就是壞了,即便縫補好,也不是最完美的樣子,既然姐姐承認弄壞了它,那就原價賠償吧。”寂緋緋難以置信道:“你說什麼!原價!你瘋了吧。”寂白還沒說話,家裡的姊妹們倒是站出來打抱不平了——“弄壞了人家的衣服,就應該賠償啊!這是天經地義的。”“就算你有病,也要講道理吧。”寂明誌走出來,歎了聲:“行了,賠就賠吧,就從緋緋的零花錢裡扣。”寂白知道,要真從她零花錢裡扣掉這件禮服的錢,隻怕她接下來幾年都彆想要到零花錢了。寂明誌當著奶奶和家裡親戚的麵,也就隨口那麼一說,他們可舍不得委屈了寂緋緋呢。寂白道:“姐姐有一整個衣櫃的禮服裙子,把它們都賣了吧,雖然不一定能抵得上原價,但我不計較了。”人犯了錯誤,就一定要接受懲罰,寂白會慢慢教會寂緋緋明白這個道理。此言一出,寂緋緋臉色驟變:“爸,你看她...”“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寂白說什麼就是什麼,跟我回家!”鬨著一場好戲,吃瓜群眾們心滿意足地散去了。寂白走到寂緋緋身邊,拎走了她手裡的邀請函,看也沒有多看她那怕一眼,跟隨秦助理和奶奶一起走進了酒店大門。寂緋緋邁著滯重的步履,原路折返,旁人低聲緒語和輕蔑的目光,宛如刀子般,一刀一刀地刻在她的背上。每一刀,都帶著血。**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年會大廳裡。寂老夫人帶著寂白四下裡交際,認識集團的董事和合作夥伴們。寂白對於這種場麵交際的事宜表現得略生澀,但是她擁有良好的儀態和禮貌,誠懇真摯的談吐也令她收獲了不少賓客的好感。西裝革履的叔伯遠遠地看著跟在老夫人身後的寂白,也微微有些詫異。老二寂明誌家裡這麼個不聲不響的小女孩,怎會突然如此受老夫人的寵愛,整場年會全程都帶著她,幫她擴展人脈。就連自家一貫優秀的兒女們,都沒有寂白這般殊榮。難道,寂老夫人對她還有什麼寄托嗎?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算盤。禮台上,傳來了旋律動人的鋼琴曲。伯伯家的女兒寂靜正在演奏肖邦的名曲。她穿著漂亮的白裙子,嫻靜地坐在鋼琴前,靈活的指尖遊走在黑白琴鍵上,優雅大方。寂白一直覺得,這位寂靜堂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大家閨秀——優秀、美麗、聰慧……跟她比起來,寂緋緋真的差太多了,如果寂氏集團將來真的要從這些兄弟姊妹中誕生一位繼承人,寂白覺得,應該是寂靜堂姐那樣的。寂白欣賞著堂姐的演奏,卻沒有注意到,身側少年凝望她的目光。“是寂白嗎?”寂白側眸,望見了那位西裝革履的少年。合體的黑西服修飾著他勻稱的體態,領帶一絲不苟地束縛著他的脖頸,他的年紀雖然與她相仿,不過眉宇神態間透著超越年齡的成熟感,英俊的五官找不出一絲瑕疵。“你還記得我嗎?”寂白望著他看了許久,不確定地問:“厲琛。”厲琛眼角勾起溫煦的微笑:“原來你還記得我。”“怎麼會不記得,我們以前一起玩過。”厲琛是厲氏集團的太子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少爺。厲家與寂家三代交好,小時候寂白經常見到厲琛,這位小少爺不管走到哪裡都是一派嚴肅正經的模樣,待人接物,禮貌周道。厲琛打量著寂白,眼神裡透著不可思議:“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你了,你變了好多,更漂亮了。”“謝謝厲琛哥。”寂白跟厲琛寒暄起來:“你現在是念大學嗎?”“對,S大。”S大坐落在江城,是全國一流的高校。寂白眸子裡透出向往之色:“我也準備考S大來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我記得,今年你就該念高三了吧。”寂白沒想到厲琛還能記得她的學級,她笑著點頭:“對啊,今年高三了,一定要加把勁,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學。”“我高中的時候備考的資料還在,有時間我給你送過來,應該對你有所幫助。”寂白眸子裡透出驚喜:“啊,那太感謝厲琛哥了!”厲琛當年高考可是全市的狀元,他的備考資料對於寂白而言,肯定是一大助力!兩人寒暄之際,寂靜堂姐的鋼琴曲已經演奏完畢,眾人禮貌地鼓掌,寂靜提著裙子走到舞台中央,優雅地向眾人致謝。接下來,便輪到了寂白的大提琴演奏。幾位助理將大提琴小心翼翼地抬上了禮台。比之於鋼琴演奏而言,大提琴的演奏姿態或許沒有那麼優雅和美麗。燈光下,她纖細的手臂誇張地拉奏著曲子,身體也跟隨著激昂的旋律而動,她閉著眼睛,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中。低沉的大提琴旋律宛如塵封多年的舊匣子驟然被打開,發出古老的幽咽,塵埃翻飛在明亮的光線中,一切都顯得那般古舊而有韻味。那一刻,厲琛看得有些怔了,她宛若從仙境誤入人間的精靈般,美得不似凡物。周圍人也都被他吸引了目光,甚至就連一貫驕傲的寂靜堂姐,都被寂白的大提琴演奏吸引了,凝望著她,眸子裡是抑製不住的驚豔之意。二叔家這位從來不出彩不受寵的小堂妹,今天算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曲罷,寂白放下大提琴,走到前台向所有人謝禮,整個會場掌聲如雷,寂老太太在遠處看著她,眼底不無欣賞之意。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寂白的確是可塑之才。寂白臉頰微微有些泛紅,同樣心情也是激動的,這是她第一次在家族的長輩和同齡姊妹麵前露臉,過去,這些長輩親戚從來沒有將她放在眼中,因為他們都知道,寂白的存在,僅僅隻是作為家裡那位可憐的血友症患者寂緋緋的“備用血庫”。誰會將一個“備用品”放在眼中?不過今晚之後,或許他們就要改變自己的想法了。整場年會,厲琛都跟在寂白的身邊,跟她說話聊天,兩人也有好長一但時間沒有見麵,聊得還算比較投機,寂白一直在向他請教填報大學的事情。轉眼間,零點的鐘聲敲響了。眾人放下香檳酒杯,紛紛來到落地窗邊,夜空中升起了璀璨的煙花,一簇簇地綻開。寂白與眾人一道走到落地窗邊,向窗外望去。少年站在鵝毛紛飛的大雪夜裡,抬眼望著那高聳入雲霄的大樓,漆黑的眸子裡落了雪花片。寂白的心仿佛突然被剜空了一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那璀璨的煙花吸引了,仰著頭,發出陣陣讚歎,唯獨寂白,她低垂著腦袋,怔怔地望著樓下。厲琛注意到寂白的異常,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樓下,也看到了佇立在紛飛大雪中推著自行車的少年。“他是你的朋友嗎?”厲琛好奇地問:“怎麼站在雪裡啊?”她沉浸在這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熱鬨中,而謝隨竟然一直在等她!他想和她一起過年。此刻的寂白已經顧不得什麼禮貌,什麼儀態,她眼底隻有那個孤獨的少年。宛若午夜十二點的灰姑娘,她提著裙子匆匆跑下樓去。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