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齊奧把手槍掛在了左腕上,右腕則裝上了袖劍,腰帶上也掛上了煙幕彈。至於那柄鉤劍,則被他裝在了背囊裡。兩小時後他在指定地點見到了迪拉拉——那裡是一道碩大的鐵門,關得嚴嚴實實的。簡短的寒暄之後,迪拉拉開門見山:“幾天前拜占庭人把我們的人都趕進了這個大地窖裡。據我的觀察,這道門應該是他們守備最為薄弱的環節。雖然每天都會有士兵從這裡出來倒垃圾,但是大部分的時間裡這裡都是無人駐守的。”“那就是說,我們隻需潛進去把人放走,然後讓他們從這裡出來,就算大功告成了?”“那也得等……”埃齊奧推了推門,它一動也不動。於是,他衝著迪拉拉聳了聳肩,無奈地笑了笑。“所以我還沒說完呢。‘那也得等你從裡麵把這扇門打開才行’,明白了麼?”迪拉拉一本正經地吐槽道。“呃……是的。”“跟我來吧。”她把埃齊奧領到了另一扇門前。這扇門比鐵門要大得多,它是由一塊巨大的圓形巨石雕刻而成的。向旁邊滾動巨石便可以將門打開,反方向推動則可將大門關閉。此時,石門就在他們眼前打開了,一隊士兵排著隊走了出來並開始了巡邏。“這裡是地下城的主要入口,就在丘陵腳下,但是這裡的防禦也非常嚴密。”“在這兒等著,”埃齊奧說道。“你想去哪兒?”“我要好好勘察下這個地方。”“那你必須要有個向導才行。”“為什麼?”“這裡麵是個迷宮。你看到那些塔樓了麼?”“是的。”“那裡是通風口與通水管道的所在地。整個地下城共有七層,深入地下足有三百英尺呢。”“沒問題,小菜一碟。”“……你還真是個自大狂哎。”“不,我很謹慎的,再說我也是有備而來。我知道,這裡是佛裡吉亞人在一千五百年前建成的,裡麵的地形我也知道不少。”“那麼你也知道下麵都有些什麼咯?好吧,那裡的底部是一條地下河,上麵層層疊疊的都是寺廟、學校、商店甚至馬廄,整座地下城的空間足夠容納五萬人起居呢。”“也就是說,大得足夠藏下一支軍隊,是吧。”迪拉拉看了看他,“你必須要有個向導,”她重複了一遍。“但這裡必須留個人。”“那就願安拉保佑你吧,”她聳了聳肩,“但你一定要快,等巡邏隊都出來之後他們就會關上門了。走運的話,你可以藏在運貨的四輪車裡麵混進去。那麼,我就在西門那裡等你咯。”埃齊奧點了點頭,然後什麼都沒說便動身了。他混在了幾個當地的拜占庭人中,這些人似乎因近期的軍事存在而很不開心。於是,他很輕鬆地混進了大門,並同一輛牛車一起走了進去。洞穴裡燈火通明,火把照亮著微黃色的火山岩牆壁。雖然岩壁上隨處可見煙熏火燎的痕跡,但是洞穴裡的空氣還算新鮮。大街上——如果那些寬敞但充滿汙漬的走廊能夠稱為“大街”的話——到處都是士兵與居民,他們正摩肩接踵地忙著自己的事情。於是,埃齊奧跟隨著那隊拜占庭人走了過去,徑直走進了這座地下城市的深處。最終在地下二層裡,他來到了一處擁有筒形穹頂,遍布已褪色的壁畫的寬敞大廳之中。他沿著其中一條走廊走了過去,邊走邊看著位於腳下二十英尺處的主房間內的人影。大廳的回音效果很出色,埃齊奧可以很清楚地聽出,主房間裡正有兩個人在談著話。他一聽聲音便豁然開朗——其中那個肥胖的人影正是曼紐爾·帕拉羅格斯,相對應的瘦弱人影則自然是薩庫魯了。一隊衛兵正站在他們的周圍,埃齊奧四下望去,很快發現了一條向西延伸的寬敞通道——看起來,它應該便是通往迪拉拉先前指示的那道鐵門的通道了。“我的士兵還要訓練多久才能使用這些槍支?”曼紐爾問道。“至多幾周吧。”陰沉的土庫曼人回答道。曼紐爾盤算了一下,“蘇丹親兵應該已經知道我背叛了他們。但是,他們能有報複的力量麼?”“很難說。蘇丹與塞利姆的戰爭牽扯了他們很大的精力。”曼紐爾大笑了起來——但這股笑聲很快便變成了咳嗽與梗塞。“哈啊!”他大喘了一口粗氣,“這是什麼味兒?通風口給堵住了嗎?”“抱歉,曼紐爾先生。或許風向變了吧,畢竟我們一周前抓來的奧斯曼犯人當中,有那麼幾個挺……脆弱的。所以我們得隨時把他們扔到外麵去,免得他們不幸出現了……事故。”這種選擇措辭的方式差點把曼紐爾給逗樂了。“薩庫魯,要學會控製怒氣。我知道蘇丹侮辱了你的人民,但是用他的草民撒氣也不明智嘛。”“侮辱我的人民?!”薩庫魯咆哮了起來,“他是在把我們如同蟑螂一般踩死!所以我才投奔到了波斯國王伊斯馬爾的麾下,這也是我選擇了‘薩庫魯’這個名字的原因——它的意思是‘波斯王的仆人’!以這個名字起誓,我要把塞爾柱人強加給土庫曼人,強加給薩法維支持者以及強加給什葉派穆斯林們的一切暴政,全部奉還!!”“當然,當然……但不管怎樣,做得乾淨點就好,”曼紐爾忙不迭地把一塊塗了香水的方巾放到了鼻子底下,然後抬腳離開了這片不利於嗅覺的地方。薩庫魯冷冰冰地看著他離去,然後指著剩下的衛兵們大聲嗬斥了起來:“你們三個,把死屍扔到西方的垃圾堆去!”三個人麵麵相覷,其中那個小隊長結結巴巴地說了話:“薩庫魯,我沒有西方大門的鑰匙啊。”薩庫魯突然發作了起來:“那就去找,蠢貨!”那吼叫聲啊,如同下了一場狂風暴雨。士兵們隻得奉命走了開去,誰都沒個主意。“誰有那該死的鑰匙?有誰知道麼?”小隊長無奈地說道。在手下麵前被叫做蠢貨讓他很沒麵子,並且他也很不喜歡手下們對著他掩嘴而笑的神情。“我記得鑰匙在尼柯勞斯那裡來著,”其中一個人回答道,“但他今天在休假。”“那他應該正在第三層的市場裡,”另一個士兵補充道。“哎,說實話,我真想衝著他的臉揍一拳上去。”第一個士兵嘟囔著。“真是該死的混蛋(土耳其語)!我真想用長矛捅爛薩庫魯的那張臉!”“嘿,嘿!”小隊長叫了起來,“把牢騷留在肚子裡,好嗎(土耳其語)?”這些話一字不差地飄進了埃齊奧的耳朵。於是他立刻向著市場走了過去——還不錯,那裡離他僅有一層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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