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護民官裡恩齊的沒落、逃亡、囚禁、複位和死亡(1347~1354 A.D.)(1 / 1)

短暫的延遲原本可以拯救科隆納家族,短短的一個月工夫,裡恩齊就從凱旋落到被放逐的地步。他在勝利的驕傲之中喪失了原先還能保留的公德之心,然而並沒有獲得軍事方麵卓越的名聲,城市出現自由擴展而又極其活躍的反對勢力。等到護民官在公民大會(波利斯托是當代的作家,很含糊地提到會議和反對,他還記下若乾令人感到好奇和第一手的史實。)提出新的稅法和製定佩魯賈的政府組織時,39個成員投票反對他的措施,還能擊退叛逆和貪汙帶來危害的指控。在他們有力的排斥之下,他了解到目前的狀況,即使群眾繼續支持他的事業,他也已經被最受尊敬的市民所否決。教皇和樞機主教團從來沒有被他似是而非的表白所迷惑,現在正好被他那倨傲無禮的言行所觸犯。一位紅衣主教擔任派往意大利的特使,經過毫無結果的商議以及兩次當麵晤談以後,用嚴詞譴責的方式發布教皇的諭令,將護民官革出教門並且罷黜他的職位,烙上叛逆、褻瀆和異端的罪名。(克雷芒六世為了對付裡恩齊所下達的諭令和詔書。塞梭譯自奧德裡庫斯·雷納杜斯的《教會編年史》,他從梵蒂岡的檔案裡找到這本書。)幸存的羅馬貴族現在都很謙恭,表達出忠誠的意念,基於利益和報複,他們提出保證要為教會服務,但是過去目睹科隆納家族的下場,讓他們把革命的危險和光榮丟給一群普通身份的亡命之徒。約翰·丕平是米諾比諾伯爵(維拉尼提到米諾比諾伯爵,敘述他的家世、個性和死亡,同時說他的祖父是個詭計多端的公證人,從諾切拉的撒拉森人那裡獲得戰利品,不僅富甲一方,更能建立高貴的門第。),擁有的領地位於那不勒斯王國之內,因為他的罪行或富有而受到永久監禁的判決。彼特拉克為了解救他,等於為自己的朋友帶來了間接性的毀滅。米諾比諾伯爵率領150名士兵,受到引導進入羅馬,設柵防守科隆納家族控製的區域,發現這個幾乎不可能的冒險行動竟能輕易達成。從發布第一次的警報開始,卡皮托的鐘聲一直響個不停。但是沒有人回應這個熟悉的信號,人民保持沉默毫無動靜,膽怯的裡恩齊用歎息和眼淚哀悼他們的忘恩負義,隻有放棄共和國的政權和宮殿(公元1347年12月15日)。丕平伯爵無須拔出他的寶劍就恢複了貴族政體和教會的權勢,要選出3位負責統治的元老,教皇的特使據有最高位階,從敵對的科隆納和烏爾西尼家族選出兩位同僚。護民官製定的法案全部廢除,並掛出懸賞,誰能取得他的人頭,就能拿到一大筆賞金。然而他的名聲仍舊使人畏懼,貴族還是猶豫不決達3天之久,直到他們自信已經在城市站穩腳跟。裡恩齊留在聖安吉洛城堡的時間超過了一個月,經過一番努力,想要恢複羅馬人的擁護和勇氣,直到完全無效後,他非常平靜地從那裡撤離。自由和帝國的美好展望已化為烏有,在安寧和秩序的撫慰之下,他們的銳氣已經喪失,完全屈從於奴性。有關這點倒是很少有人提到:新上任的元老從羅馬教廷得到他們的權限,4位紅衣主教被授予專製力量來改進共和國模式。貴族之間相互憎惡卻又藐視平民,爆發血腥的世仇宿怨再度使羅馬紛爭四起,那些充滿敵意的堡壘,無論是在城鎮還是鄉村,重新建立以後又遭到摧毀。佛羅倫薩的曆史學家提到愛好和平的市民,就像被劫掠的惡狼所吞食的羊群,但是當他們的傲慢和貪婪耗儘羅馬人的耐性,聖母瑪利亞慈悲為懷的社會就會保護共和國或者為他們報仇雪恥。卡皮托的鐘聲再度響起,全副武裝的貴族在手無寸鐵的群眾麵前顫抖不已,提起這兩位元老,科隆納從皇宮的窗戶逃走,烏爾西尼被石塊擊斃在祭壇的前麵。護民官這個高危職位,陸續為塞羅尼和巴隆塞利這兩個平民所據有。塞羅尼的性格溫和,並不適合那個時代,經過一陣軟弱無力的奮鬥以後,帶著良好的名聲和足夠的財富退休去過舒適的農村生活;而巴隆塞利雖然欠缺辯才和天賦,但出眾之處在於決斷的精神,他說話的語氣像愛國人士,卻向著暴君的路途邁進,任何人隻要引起他的懷疑就會受到死刑的判決,殘酷的行為使他獲得死亡的報酬。公眾麵臨不斷的災難,裡恩齊的過錯已被人遺忘,羅馬人渴望美好社會架構的和平與繁榮。(從裡恩齊的離開到他的歸來,維拉尼和福提費卡都提到這段時期羅馬所遭遇的困難。我隻有儘量不理會這些二流人物,他們一直在模仿原來那位護民官的做法。)在被放逐7年以後,第一位解救者再度光複他的國家。他裝扮成僧侶或朝聖客逃離聖安吉洛城堡,在那不勒斯,懇求匈牙利國王伸出友誼之手,激起每一個大膽冒險家的遠大抱負,與大赦年的朝聖客一起混跡於羅馬,藏身在亞平寧山的隱士間,在意大利、日耳曼和波希米亞的城市之間四處漫遊。他本人已經不知所終,卻仍舊威名遠震,焦急的阿維尼翁教廷不僅認同而且誇大他的功勳。皇帝查理四世接見一名陌生人,他坦承自己是共和國的護民官,用愛國者的口才和預言家的眼光,談起暴政的敗亡和聖靈的王國,(波利斯托是多明我修會的宗教裁判所審判官,運用宗教狂熱的心理誇大裡恩齊高瞻遠矚的眼光,事實上裡恩齊的朋友和敵人都不知道有這回事。要是護民官接受教導,承認基督為聖靈所接替,並且要鏟除教皇的暴政,即使受到宣判犯下異端和叛逆的罪行,也不會觸怒羅馬的人民。)使參加會議的使臣和王侯都大感驚奇。無論將希望寄托於何處,裡恩齊發現自己始終還是一名囚犯,支持一個獨立而尊貴的人物成為他唯一的選擇,至高無上的教宗對他發出不可抗拒的召喚。彼特拉克看到朋友這種毫無價值的行動,宗教的狂熱開始冷卻下來,一直等到他吃儘苦頭並再度現身以後,狂熱才又開始死灰複燃。他口不擇言地抱怨那個時代的狀況,提到羅馬的救星被皇帝拯救卻送到主教的手裡。裡恩齊在安全的監護之下被很緩慢地從布拉格轉送到阿維尼翁,他在進入這座城市後,被當成十惡不赦的罪犯,戴著腳鐐打進監牢之中,4位紅衣主教被指派來調查異端和謀叛的罪行。對他的審判和定罪會涉及一些問題,為了審慎起見還是保持隱秘,不讓人知曉:像是教皇在塵世的最高權力、對居留地應儘的責任、羅馬的教士和人民在民事和教會方麵的特權。正在統治的羅馬教皇符合“仁慈”的稱號,這位囚犯極其奇特的命運枯榮和寬宏大量的風度氣概,引起他的同情和尊敬。彼特拉克尊敬這位英雄人物具有詩人的神聖氣質。(彼特拉克表現出驚異甚或羨慕的神情,這就是很明顯的證據,如果說這難以置信的狀況與真相不符,至少也可以證明他的正直。薩德神父引用彼特拉克作品第十三卷所記載的第六封書信,他所參考的資料來自皇家的手稿,不是普通的巴西爾版本。)裡恩齊的監禁獲得優容,生活非常舒適,可以各種書籍,他孜孜不倦研究李維的著作和《聖經》,尋找遭遇不幸的原因,從而獲得心靈的安慰。英諾森六世接任教皇,為裡恩齊的獲釋和複職帶來新的希望,阿維尼翁教廷被人說服,獲得成功的叛徒可以安撫並改進都市的混亂情勢。經過莊嚴的儀式,立下表白忠誠的誓言以後,羅馬的護民官被授予元老的頭銜前往意大利。但是巴隆塞利的死亡似乎解除了他的任務,擔任特使的紅衣主教阿波諾茲(阿波諾茲·伊吉狄烏斯是出身高貴的西班牙人、托萊多的總主教,在意大利出任紅衣主教,擔任教皇的使節(1353~1367 A.D.),運用武力和談判恢複教廷的領地。他的傳記單獨由塞卜維達寫成。但是德萊登(1631~1700 A.D.,英國桂冠詩人、劇作家、評論家,著作等身,寫出30多出悲劇、喜劇和歌劇,後人將他創作的時期,即17世紀末,稱為“德萊登時代”)的說法毫無道理,認為他或沃爾瑟的名字借著《唐·塞巴斯蒂安》一書傳到穆夫特的耳中。)是一位極其卓越的政治家,帶著幾分勉強同意他進行危險的試驗,並沒有在旁加以協助。他起初獲得的歡迎符合心中的期望,進城的日子是公眾的節慶,他用辯才和權威恢複美好社會架構的法律,但這種瞬間的豔陽很快為他的缺陷和人民的惡習所遮蓋。他在卡皮托經常為阿維尼翁的監獄生活感到遺憾,經過4個月的第二次統治以後,裡恩齊在一場被羅馬貴族教唆的暴動中被殺(公元1354年9月8日)。在和日耳曼人和波希米亞人的交往中,據說他感染了酗酒和殘酷的習慣,常處逆境使他的熱情凍結,並沒有強化他的理性或美德。他年輕時期心懷遠大抱負,立下功成名就的誓言,然而無能為力使他的熱情漸趨冷淡,如今就連僅存的信心也喪失殆儘,陷入了徹底的絕望。在羅馬人的選擇和他們的心目之中,護民官的統治曾經擁有絕對的主權,元老不過是外國教廷充滿奴性的行政首長,一旦受到人民的猜疑就會為君王所拋棄。教皇的特使阿波諾茲似乎想要讓他遭到滅亡的命運,無情地拒絕給予人員和金錢的支援。對於教廷財務部門的歲入,忠誠的臣民不敢再打主意,隻要提出稅收方麵的構想就等於發出動亂和反叛的信號。甚至就是他的司法審判也為自私和殘忍的罪惡或譴責所玷汙,羅馬德行最崇高的市民成為嫉妒的犧牲品。處死一名公眾掠奪者以後,可以從他的錢袋獲得補助,行政長官對於債主的義務不是完全遺忘,就是記得太清楚。(塞梭從維拉尼和福提費卡的著作中,摘錄騎士蒙特雷爾的生平和死亡的情節,說他當了一生的強盜,到頭來死得像個英雄。他率領一支自由行動的連隊,首先使意大利成為一片焦土,自己變得極為富有而且所向無敵,他的錢財存在各地的銀行,僅僅帕杜阿一地就有6萬達克特。)內戰耗儘了國家的財富和城市的耐性,科隆納家族在帕勒斯特裡納仍舊保持敵對的立場,裡恩齊的傭兵部隊很快就對這位領導者充滿了輕視,他的無知和害怕對於部將建立功勳抱著猜忌的態度。無論裡恩齊是死是活,英雄與懦夫都很奇特地混合在一起無法分辨。當卡皮托被怒火衝天的群眾包圍,當他被政府和軍方的屬下很卑劣地予以拋棄,大無畏的元老高舉自由的旗幟,親自現身在陽台上,用口若懸河的辯才向激情的羅馬人發表談話,用儘力氣想要說服大家,自己和共和國的大業共存亡。他的演說為如雨落下的詛咒和石塊所打斷,等到一支箭射穿他的手臂,整個人陷入極其悲慘的絕望之中,他流著眼淚逃到內室,用床單從這個監獄的窗口垂吊下去,得不到幫助也毫無希望,一直被圍困到夜晚。卡皮托的大門被戰斧和火焰摧毀,就在元老想要穿著平民的服裝逃走時,被發現並且拖到宮殿的平台上麵。審判和行刑就在這個取走他性命的地點,整整一個小時,他都處於半裸和半死的狀況站在群眾的中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或做出一點動作。他們的狂暴因為好奇和驚訝而變得沉靜,報複和憐憫的情緒仍舊在他們的內心引起掙紮,要不是一個大膽的凶手用短刀插進他的胸膛,他們可能會因而不了了之。他在一擊之下喪失性命,敵人再施加1000個傷口也是毫無意義的報複,元老的屍體留給野狗啃食,或是讓猶太人褻瀆,再不然用火焰來吞噬。後世會評定這位不同凡響人物的功過,但在長期的混亂和奴役狀況下,裡恩齊的名字常被當成國家的救星而受到大家的讚揚,說他是最後一位愛國的羅馬人。(一位匿名的羅馬人詳細敘述裡恩齊的放逐、複位和死亡,從他的措辭來看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仇敵。彼特拉克隻敬愛那位“護民官”,對於“元老”的下場漠不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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