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護慈和地看著蘭陵王,輕撫長鬚,一副篤定他會答應的模樣。蘭陵王尋思了一會,拱手說道:“此是大事,大塚宰容我思慮幾天,如何?”宇文護哈哈一笑,他深深地凝視著蘭陵王,道:“自是可以。”又舉起酒斟,與另外幾個齊國來使說了一會話後,宇文護回到了塌上。倒是宇文月,一直扭扭捏捏地站在一側,不停地朝蘭陵王偷望而來,看那模樣,真是捨不得就此離開。蘭陵王垂眸,見圍在自己身周的人少了些,他微微後側,嚴肅地喚道:“張氏阿綺?”“是。”張綺的聲音小小的,嬌嬌的,宛如貓叫。混在這令人燥熱的大殿中,倒是讓人通體涼爽。蘭陵王命令道:“過來。”這一次張綺沒有那麼乖巧,她小心地看著還在不遠處虎視眈眈的宇文月,訥訥問道:“過來乾嘛?”倒會反問了。蘭陵王眉頭一挑,他低沉地說道:“自是坐到我的膝上來”“為什麼?”張綺這三個字回得特彆快,似乎有點惱,她囔囔說道:“又沒有美姬要來,你還要擋箭牌嗎?”清脆嬌軟的聲音,真真讓人舒暢。蘭陵王低頭,沉而威嚴地說道:“你清涼如玉,抱起來甚是舒服。過來”便是這個理由?這樣的理由,有必要用這麼威嚴的語氣說事麼?張綺哭笑不得,她嘟囔道:“我不想……”聲音軟軟。“當真不來?”他的聲音又低沉威嚴了三分。“……我不想呢。”更軟乎了。“是嗎?”這次不止是威嚴,簡直是帶著三分冷漠。張綺扁了扁嘴,慢慢的,慢慢的從塌上站起,她低著頭走到陰暗處,繼續低頭走到他膝前。腦袋擱在胸口上,她說的話帶上了哭音,“還這麼凶……”明明是他提了無理要求,還不許人拒絕,還這麼凶蘭陵王嘴角抽了抽,見她磨磨蹭蹭,他右手一扯一帶,便把她重新摟入懷中。摟著貓狐一樣軟乎的張綺,他像剛才一樣收緊手臂。張綺好不容易舒服了一下,又要回到胸悶難當,不由扭了扭,不滿地說道:“彆抱這麼緊嘛……”蘭陵王繼續收緊,把她在膝頭放妥,在張綺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淡淡的,威嚴地說道:“這麼抱著更涼爽。”像一塊玉一樣,摟緊一點那涼氣更透人。張綺張著小嘴半晌,最後隻是不甘的,氣呼呼的哼哼幾聲,便安靜的偎入他懷中。幾米處,宇文月不是一個人站著,不知何時被她召到身邊的另一個周地貴女,這時側過頭來,低聲說道:“真好聽。”“什麼?”宇文月回過神問道。那貴女悄悄朝著蘭陵王的方向呶了呶嘴,低聲道:“今日方知,何謂珠玉相擊……他們兩人說話的聲音,真好聽。”雖然一個字也聽不到,可那一唱一合,一長一短,便如琴瑟相合,空山鳥鳴,真真動聽。怪不得世人都說,蘭陵郡王音色皆美。如她這麼想的,定然不止一個二個。現在四周這麼安靜,定是大夥也在傾聽。她沒有注意到宇文月的臉色變了。又咬了咬唇,宇文月依依不捨地盯了蘭陵王一會,想到他還沒有給答案,想到還有的是機會相處,便咬了咬,提步向自己的塌幾走回。張綺窩在蘭陵王懷中,這時她在心裡想著:彆看他總是那麼威嚴,老擺出不苟言笑的表情,可他的舉止間分彆幼稚得很。居然因為那麼荒唐的理由,便要抱著自己,自己不肯,還威脅……想到他的威脅,張綺又莫名的有點委屈。她把臉埋在他的懷裡,鼻子縮了縮。縮一下,他沒理會。再來幾下。他依然沒有理會。再來,再來……蘭陵王終於低下頭來。他盯著張綺,低沉威嚴地說道:“冷了?今天晚上我給你暖被吧。”他給她暖被?還這麼威嚴地下命令?張綺嚇得哆嗦了下,她連忙陪笑道:“不冷不冷,好了,好了。”蘭陵王嘴角抽了抽,抬起頭來。這時,張綺感覺到他手臂硬了幾分。張綺抬頭看去。不遠處,幾個人聯袂而來,滿殿的燈火中,他們舉手投足間貴氣天成,卻是蕭莫和幾個周地世家子。有所謂,百年養氣,千年養貴。在周地,氣度高貴,舉止間雍容自持的,不是那些皇室子弟,而是,隻有是這些世家子。他們前來的方向,正是蘭陵王這裡。這麼幾個俊逸高貴的世家子飄然而來,確是賞心悅目之事。一時之間,吸引了殿中絕大多數目光,他們來到了蘭陵王麵前。隨著幾個少年站定,一時之間,眾人隻覺得殿中大亮,似乎這豪華寬敞的大殿,也因為這幾個少年和蘭陵王,而顯得簡陋狹小起來。蕭莫上前一步。他嘴角含笑,一派風流地望著蘭陵王,晃了晃手中酒樽,蕭莫低呤道:“半道上雖然相逢,卻不曾與郡王好好說說話。此刻酒溢香,美人在側,蕭某敬蘭陵王一樽”說罷,他優雅地搖了搖手中酒,仰頭一飲而儘。因氣度天成,他這一舉一動,無不高貴好看。蘭陵王瞟了他一眼,拿起幾上的酒,沒有說什麼,跟著一飲而儘。“郡王爽快。”讚了這一句後,蕭莫轉頭看向張綺。對上緊緊貼著蘭陵王的胸口,光看姿勢便讓人愛憐,讓人熱血沸騰的張綺,蕭莫眸光暗了暗。他與她相處那麼久,還不曾如此摟過她……一側的盧俊,見到蕭莫神態如此,當下越步上前:如他們這樣的世家子,畢生修習的,唯風度兩字。無論何時,哪怕刀斧加身,哪怕水淹火燒,哪怕生命垂危,這風度,這雍容氣派,定定是不能亂的。蕭莫是高貴的蘭陵蕭氏的嫡子,他現在雖然還不曾亂,可看他這樣子,怕是容易失控。盧俊擋在蕭莫身前,他向張綺瞟了一眼後,轉向蘭陵王,然後向蕭莫一指,微笑著說道:“說起來,兩位還有些淵源呢。這位是蘭陵郡王,而蕭郎呢?百數年前,於蘭陵郡一地,百姓父老可是隻知有蕭氏,不知有皇家的。”他風度翩翩,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實實讓人大生好感。所有正宗的世家子,不管其內在如此腐朽荒唐,其談吐舉止,總是讓人如沐春風的。哪怕是麵對一個賤民,一個奴僕也是如此。“是嗎?”蘭陵王聽了盧俊的話,淡淡一瞟,他低沉有力地說道:“這些我不感興趣。”乾脆利落地說到這裡,蘭陵王抱著張綺,威嚴地說道:“時辰不早,高某累了,得退了。”今天這樣的宴會,本不是正宴,小皇帝說過話後,便隨時可以退席的。說到這裡,蘭陵王腳步一提,便準備率領眾使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