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名思義,定向輪回,將一個人的魂魄投入六道輪回之中,在六道之內經過無數詳細的種族劃分丶區域劃分從而將一個人的靈魂準確的投胎到指定的母體之中,這種行為……很困難。
哪怕是秦廣王也隻敢說“無虞”而不敢說無憂,由此可見定向輪回的難度究竟有多大。
柳縱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以造化玉碟做主導,有多大把握?”
造化玉碟神秘莫測,柳縱對它有很大的信心。
宋帝王遲疑了一陣,道:“其實倒也並非定向輪回不可,這少年與父母有很深的因果羈絆,如果後續要輪回的話, 有很大概率還會投胎到他們家中……”
“可概率終究是概率,我不願在這件事上賭。”柳縱緩緩搖頭,看著與父母歡喜雀躍交談的少年,眸中掠過不忍。
厄運最喜苦命人,麻繩專挑細處斷。
柳縱倒是可以用大神通逆轉陰陽,將少年以還陽的方式複活,魂魄齊聚於肉身的情況下少年可以不用害怕太陽,但身軀也會被鎖死在少年的模樣,永生永世都不會有任何變化。而且,這樣對於魂魄的壓力可謂是極大。
魂魄是人身一切生機的來源,活人之所以能安穩長大,全是因為魂魄無時無刻的在吸納著陽氣滋養自身,從而緩慢成長。
但還陽之人卻不一樣,魂魄離體太久已然成了無根浮萍,肉身與魂魄脫離太久早已不契合,哪怕是還陽複活也是活死人的狀態,哪怕是以造化玉碟的造化之力為其重塑身軀也是白搭,原因就是因為少年的魂魄是個凡人。
有時候,仙人也並非萬能。
秦廣王沉吟半晌,開口道:“這樣吧,待到七七之日,十殿閻羅齊聚,以地府禁忌手段為那少年博一線生機,屆時再請昊天至尊出手護持,想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柳縱雙眸一亮,對啊!還有昊天呢!
怎地給他忘了!
柳縱趕緊點頭:“好,你們先去準備,待到七七之日再說,晚些時候我去尋我那大哥!”
用到大哥的時候,一定得找大哥!
十殿閻羅點點頭,切斷了聯係。
少年的臉上掛著淚痕,整個人很是歡喜,忽地認真的道:“媽媽,我看到齊天大聖了!”
“齊天大聖?”母親一怔,但隨即握緊了兒子的手掌,唯恐其再離自己而去,眸中帶淚笑著點頭:“嗯!齊天大聖帥不帥?”
“特彆帥!”少年很是興奮,兩隻手牽著父母的大手,眸中的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他感覺到了……自己這是最後一次見父母。
麵對死亡之時的少年滿是恐懼與害怕,恐懼三名惡徒對自己的暴行,畏懼的是再也看不到父母親人,爺爺還等著自己去給他幫忙摘蘋果呢……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父親拉著妻子與兒子的粗糙手掌越發緊了,年過四十知天命的莊家漢子在此刻脆弱的猶如幼童,他不舍得自己的孩子,不舍得十三年如一日親手將其帶大的孩子。
看他牙牙學語,看他步履蹣跚,看他歡喜雀躍傷心流淚,看他小小年紀已經在儘力為家中分擔生活壓力,而今卻天人永隔!
生離死彆之苦,於世人來說過於殘忍了……
柳縱默默的站在一側,看著麵前的景象,心中也難免心酸心痛,但少年是真的沒時間了,夜色越發濃鬱,頭七也已然快要走到了儘頭,待到過了頭七,少年便必須回地府,沒了黃泉氣滋養魂體,少年那本就脆弱的靈魂也將受到一些損耗,這對後麵的計劃來說很不利。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柳縱看著依舊不願離去的少年歎了口氣,身形搖身一變化作黑無常的模樣,頭戴黑帽,身穿青衣,麵色冷厲的邁步出現在三人麵前。
“時間到了。”柳縱故作冷厲,看著少年輕聲道:“該回去了。”
“您是……黑無常嗎?”父親看著柳縱的模樣,小心翼翼的發問,但母親卻猶如受驚的兔子,一把將兒子拉到身後,眸光變得警惕,猶如護犢子的老虎一般……
柳縱點點頭:“正是,他該回去了。”
“不行!”母親猶如一隻雌豹,擋在少年身前怒聲道:“誰都彆想帶走我兒子!”
母親的愛,向來是缺少理智的,她能給予孩子的便是這些,也的確是將自己所能給予的全部給了自己的孩子,這同樣是母愛為何偉大的理由。
黑白無常哪怕站在麵前,心中縱然有恐懼,也攔不住一個母親!
“莫要礙事,人我必須帶走!”柳縱故作凶狠,揮舞著手中的哭喪棒厲聲道:“難不成你們為人父母的想看到他魂飛魄散不成!”
夫妻二人如遭雷擊!
“爹,娘,我真的該走了。”少年的聲音發顫,但卻很堅定的從母親身後走出,小小的手掌伸出,擦拭著母親的眼淚,目光有些恍惚。
他長得跟媽媽差不多高了呢……
也是,自己是男子漢,長高點能保護他們。
父親的嘴唇開合又緊緊閉上,雙手捏拳,指節都在泛白,似乎是在做著什麼抉擇,但許久之後還是無力的鬆開手,而後從自己衣服的口袋裡拿出所有的存折丶銀行卡以及現金,快步走到柳縱身前,聲音有些沙啞的懇求道:“差爺,我沒什麼東西,您先收著,等會我去給您取。”
母親見狀也忙不迭的將自己帶著的戒指玉鐲全部摘了下來,小跑著到柳縱麵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聲道:“差爺,您先拿著,我還有……”
柳縱沉默。
“再給你們五分鐘。”柳縱沙啞著回了一句,轉過身不動聲色的擦去眸中淚光。
夫妻二人如蒙大恩的向著柳縱磕頭,而後幾乎是狂奔著回到少年身旁,父親沉默許久不知道說些什麼,母親緊張的為少年整理著衣角,撫平折痕,聲音很輕且快速:“要是缺什麼就托夢給爸爸媽媽,爸爸媽媽燒給你。”
“下邊冷不冷呀?多穿點衣服?”
“還有你最喜歡吃的零食,媽媽也一塊燒給你。”
“在下邊要聽話,這個差爺看樣子有點凶,但媽媽能感覺到他還是挺好說話的。”
少年笑的很是燦爛,止不住的點頭應著母親,身軀逐漸變得透明,而後緩緩飄起,被柳縱握在手中……
午夜十二點,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天際:
“我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