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養生湯比得過我親手燉的老母雞湯!你到底識不識貨啊?”賈雯心清脆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商煜城的耳朵,她腳步頓了頓,站住了。賈雯心挽著葉慎的手臂,嗔怒地瞪著他,轉臉才看見了商煜城兩人。“哎——煜城。”賈雯心也看見了商煜城,熱情地笑道,“這是要出院嗎?你的病好了?”商煜城淡笑著點點頭,“好了。”說完,她的目光輕輕掃過葉慎被賈雯心環繞著的手臂,如同被開水燙了一般,不經意地瑟縮了一下。“你的傷怎麼樣了?”陸景程笑著問葉慎,“看你這樣,想必已經無礙了。”葉慎將手臂從賈雯心手裡抽回來,笑了笑道,“已經不打緊了。”“那就好。”陸景程笑著道,“這兩日煩你照顧,多謝了。”葉慎笑道,“景程你太客氣了,並沒有照顧什麼。”他看向商煜城,“商小姐沒事了吧?”乍見到葉慎的那一秒鐘欣喜,如同她這兩天沒有著落的等待一樣,很快便落地無蹤。她如何要和賈雯心相比呢?她是葉慎信賴和依靠的夥伴,而她的率真也從來都讓自己自慚形穢。不管葉慎怎麼看待賈雯心,她仍然是葉慎最親近的人。也許有一天,這份親近會變成最特彆的感情,自己這樣的人——何必要去肖想這些。商煜城心裡湧出一絲苦澀。生死之際的那一張臉那一份感動,讓她終於認清了自己心意。葉慎,這個做一切都彆有深意的男人,她終於還是對他放下了防備。隻可惜——這樣也好。商煜城心裡苦笑一聲,如果,如果葉慎對她動了心,這又何嘗不是對他的一場欺騙而已?就算披著商煜城純淨美麗的外殼,可是她又怎麼能忘了蘇靜瑤那灰暗而不堪的過去,那因為布滿傷疤而猙獰可怖的回憶?這樣是最安穩的結果。商煜城知道。儘管她心裡有些隱隱的酸痛,可是這又有什麼不能忍受呢?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如枯井一般平靜而沒有生氣的微笑,“我很好。多謝你了,葉先生。”葉慎的眼神在她臉上停頓了一下,微微皺了皺眉,很快又轉了開去,“那就好。商小姐多保重。”商煜城含笑點點頭,轉身走開。將商煜城送回了家中,陸景程便匆匆離開了。他初掌彙金,一切還未能妥帖照應,想必是十分繁忙的。香林勤快地忙前忙後,照顧商煜城又吃又喝。商煜城實在看不下去,強令她去休息,香林這才很是勉強地住了手回房。商煜城閉目躺了不過一刻鐘,便聽見有人輕輕推開她的房間,她皺皺眉頭,“不是叫你休息去了嗎?”她睜開眼睛,房門口站著的卻不是香林。“葉慎。”她驚訝地看著來人,坐起身來。“你怎麼來了?香林呢?”葉慎倚著門笑了笑,“你不是叫她去休息嗎?我如何敢再勞動她?”商煜城勉強笑笑,“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要起身下床,葉慎緊走兩步,扶著她起來。“倒不至於這樣。”商煜城笑著輕輕推開葉慎,“請坐。”說完,商煜城走到靠著窗的椅子前坐下,又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放在葉慎麵前。葉慎像是捧場一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商煜城看著葉慎,開口問道。葉慎放下水杯,“也沒什麼要緊的事。”他笑了笑,帶著些解釋的口氣,“這兩日瑣事纏身沒有去探望你,今日見你出院了,所以過來瞧瞧。”商煜城淡淡笑道,“今日不是已經瞧過了?我已經沒事了。”頓了頓又道,“這次死裡逃生,全是你的功勞,說起來我倒還沒有謝你——”葉慎有些無言地看著她,“你我之間,何必算得這樣清楚。”這句話說得實在曖昧,商煜城不知該怎麼回答,她隻好笑笑,沒有說話。葉慎看著商煜城,有些猶豫地道,“商煜城——”商煜城抬頭看他。“雯心今日不過是順道來看我,並沒有什麼的。”葉慎突然說了一句。商煜城愣了愣,笑著道,“雯心小姐和你於公於私都關係不淺,她來看你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好端端地——為何提起這樣的話來。”聽了商煜城的話,葉慎微微皺了皺眉,看著商煜城的眼神漸漸複雜起來,“商煜城,我有一句話想問你。”商煜城靜靜看著他,卻不知為何,心中突然緊張起來。“你想報的仇,是想報到怎麼樣的地步?”葉慎仔仔細細看著她的眼睛,開口道。商煜城不解地看著他,“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回到上海的目的是為了報仇,可是我不知道你想要走多遠,做到什麼樣的地步才肯甘心。”葉慎看著商煜城的眼睛,“你能告訴我嗎?”商煜城微微彆開臉,“你問這個做什麼?”葉慎下意識地伸手到口袋裡去摸煙盒,可是很快就想到商煜城並不喜歡煙味,便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拿在手中卻一口未喝,“你是陸景程的未婚妻,就算我知道你是為了接近陸家——你還是他的未婚妻。不管你發生什麼事,理所應當陪著你的都不能是彆人——”葉慎看商煜城有些驚詫的眼神,安慰一般地微微一笑,“你不要多心,我絕沒有因為對你有了感情就要阻止你報仇的意思。”商煜城聞言,全身突然一僵,“你說什麼?”她愣愣地看著葉慎。葉慎卻理所當然地重複了一遍方才的話,頓了頓又道,“隻不過如此,也太叫你受委屈——這是我萬萬看不得的。”商煜城卻還沉浸在葉慎那句“對你有了感情”的震驚之中,她懷疑地看著葉慎,“你是說——你喜歡上了我?”葉慎看了她一眼,鄭重地放下手中的水杯,仔細看著她的眼睛,“我葉慎從來不騙女人,既然喜歡你,沒有什麼不能承認。”他頓了頓,“沒錯,我就是喜歡上了你。”商煜城看著他的眼神,突然手足無措起來,“可是——”葉慎看出她的緊張,露出一個似是撫慰的微笑,“商煜城,你此時不必拿出一堆理由來準備拒絕我。我知道你如今名義上是陸景程的未婚妻,也知道你身上有數不清的不能告訴我的秘密——”他看著商煜城,麵上露出一絲心疼的神色,“你將來告訴我也好,不告訴我也罷,我一丁點也不在乎。”儘管商煜城不確定當葉慎知道一切的時候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毫不在乎,可是此時她的心裡卻如同風浪卷過的小舟一般,全然沒有了掙紮的力氣,隻餘下滿腔的感動。許久,商煜城微微垂下眼睛,勉強說道,“你不明白。”葉慎頓了頓,“我不在乎的事,為何要那麼明白?我隻問你——”葉慎看著她,“你願不願意?”這句話問出口,兩人都靜默下來。商煜城抬頭看著葉慎,不知該如何回答。葉慎見商煜城一臉掙紮和無措,知道是自己的話逼迫得緊了些,他緩了口氣,“我早就對你說過,不管你心裡有什麼計較,我都會幫你完成它。”他微微露出一絲笑容,“你做你必須要做的一切,我等著你。”鬼使神差般,商煜城點了點頭。無論心中有再多的顧慮,可是此時,在這樣的葉慎麵前,她隻能本能一般順從真心,毫無抵抗之力。就算沒有什麼熾烈的情意表達,葉慎也明白了商煜城的心思,她的謹小慎微和步步為營,不過是害怕罷了。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不知是緊張還是彆的什麼原因,商煜城的手一片冰涼。葉慎換了個姿勢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商煜城,你隻要為我做一件事,就是放心。知道嗎?”明明是十足動聽的一句話,卻不知為何,她突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感覺。商煜城感受著手掌傳來的溫度,閉著眼睛點了點頭。——為商煜城擔心了許久的人,除了葉慎,還有舒強舒探長。儘管他早已得了商煜城無礙的消息,可直到見到商煜城,他才真正放下心來。商煜城微笑著道,“上次得舒先生極力相救,煜城心中十分感激。謝謝你,舒先生。”舒強訕訕一笑,“隻要商小姐沒事就好。”舒強與自己不過是合作的關係,卻能這樣伸出援手,可見舒強的真誠。商煜城感激地笑笑,“這次全靠你和葉慎我才得以脫險。所謂大恩不言謝,以後舒先生要是有用得到煜城的地方,請儘管開口。”舒強忙擺擺手,“商小姐太客氣了,我怎麼敢當呢。”商煜城笑了笑,“如何當不了呢?隻是舒先生精明強乾,怕沒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還請舒先生千萬不要客氣才好。”商煜城這樣堅持,舒強不好再推拒,點點頭道,“好。”商煜城點點頭,正色道,“陸景鵬和冷家那邊進展如何?”“自從吳紅事件之後,陸景鵬就深居簡出,連陸家大少奶奶趙一霖也沒有再回陸家。實在是打聽不出太多消息來——”舒強有些失望地道,“不過冷家那邊倒是動作不斷。冷卉小姐已經和那位霍夫曼先生正式合作,大約在年底就要推出冷氏的新品牌了。”聽了舒強的話,商煜城微微點點頭,看來霍夫曼已經成功取得了冷卉的信任,這是一個好的開始。“至於趙文瑄,他倒是收斂了好些。乖乖還了一部分賭債,每日裡去冷氏點卯,除了應酬外輕易並不外出。大約是想重新贏得冷家老爺子的好感。”商煜城冷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趙文瑄再怎麼收斂也忍不了多久。我倒要看看他要怎麼坐視冷卉爭奪冷氏的局麵。”商煜城的全盤打算,舒強並不清楚,他隻是一個執行者罷了。不過他對商煜城很是信任,知道她雖然年紀輕輕卻心思細致,如今她在暗敵在明,計劃成功的機會不可謂不大。“勞煩舒先生繼續盯著這幾個人,等著事情的進展吧。”商煜城道。“好。”舒強應了一聲。商煜城點點頭站起身,卻忽然又問道,“孩子的事情——可有什麼進展?”舒強有些歉意地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他知道商煜城將找那個孩子的事看得比旁的都重要,自己遲遲不能給商煜城一個答案,讓他心裡也頗有些過意不去。“我找了幾個幫手專門辦這件事,隻是這中間隔著四年多,一時並不容易尋到線索。”商煜城當然知道不容易,隻是卻也忍不住不問。她略顯失望地點點頭,“我知道了,舒先生繼續叫人去找便是。”舒強忙點頭答應,“我知道了商小姐。”商煜城離開香四方熟食店,依照她今日的打算,又往彙金百貨趕去。彙金不少人都認得商煜城,如今她已經是彙金準接班人的未婚妻,這身份更不同了。因此她一進去就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商煜城也並沒有心思去逛,便直接轉到樓梯口上樓往陸景程辦公室走去。陸景程代理了陸景鵬的位置,順理成章地搬進了陸景鵬的辦公室。商煜城卻並不知道,她直奔他過去的辦公室,撲了個空,扭頭出來的時候卻正好看見陸景程正從經理辦公室走出來,像是送客的樣子。商煜城一看那出門的女客,麵上露出一絲冷笑來。“咦!煜城你來了——”陸景程正微笑著同冷卉說話,抬頭看見商煜城,連忙招呼了一聲。商煜城笑著迎上前,“景程,冷小姐。”冷卉看見商煜城,麵上露出一絲不大自然的神色,畢竟創立自主設計的品牌首飾店是商煜城向她提出來合作的想法,被她搶了先,總是顯得不太地道。商煜城心裡冷笑了一聲,不軟不硬地道,“聽說冷小姐請了一位美國的設計師,準備在上海大顯身手——怎麼有空到景程這裡來?”陸景程並不知道冷卉與商煜城的這段糾葛,見她說話不太客氣,以為商煜城是見到自己獨自與冷卉見麵,吃起醋來了。便趕忙笑著道,“可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冷小姐想在彙金開一個鋪麵,賣冷氏的新貨呢!”商煜城笑了笑,“原來是這樣,不過我聽說冷氏是趙先生打理,不知冷小姐的打算——趙先生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