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仙走出後門,眼前一條馬路,正有一輛等待載客的出租車停在那裡,司機看見十三仙走來,便熱情地搖下車窗,“美女,去哪裡?”十三仙上前一步,向著不遠處的數輛廂式貨車指了指,“那些車乾什麼的?”“都是貨運吧,還有處理醫院垃圾的,”司機猶豫,“不過今天一下子這麼多輛,倒是少見,我平時總在這裡等客。”“你今天來了這裡多久了?”十三仙問,同時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在這裡等了有二十來分鐘了,今天活兒不多,”司機解釋,“我來的時候那裡就停了兩輛車了,後來又有車開過來……”“有沒有看到什麼異常情況?”十三仙略顯猶豫,“比如說,看見有人被帶出來,裝進車裡?”司機大為驚訝,“你說的這不正常吧?如果看見了我早就報警了,不過前麵的車這麼多,完全擋住了我的視線,我也不能保證……”十三仙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說,此時一輛廂式貨車從車群裡轉出來,開上了主道,“跟上這輛車!”司機一麵發動車子一麵不明所以,“美女,這是要乾嘛啊?”“那輛車有問題。”十三仙簡短回答。車牌號以08開頭,那是林家的標誌,她不會認錯。如果這輛車屬於林家,那麼沈天青一定就在車上,她一定要爭取在白朗來找他們之前,把沈天青帶回到自己身邊。“這看起來是要過高速啊,”司機遲疑,“如果是普通的貨車,幾乎不會走這個路線。過了彭東高速,就到了東渡河那邊,除了女子監獄、精神病院,就是一些廢舊的倉庫了……”“怎麼?你們忌諱?”十三仙聽出他話音裡的無奈。“美女是彭城人嗎?彭城這地方,過去很注重風水的,都說東渡河那邊陰得厲害,輕易不會往那邊開,特彆是夜班司機,怕沾上什麼臟東西,”司機說,“可能你們年輕,所以不在乎這些了。”“這倒巧了,我對風水還有點研究,”十三仙說,“隻是我沒聽說過關於東渡河風水的故事,不如你說給我聽聽?也讓我長長見識?”司機便來了興致,張口說起了掌故。車子跟隨在那輛廂式貨車後麵,平穩地駛入了高速之上。關於東渡河的傳聞其實追溯起來並不久遠,也不過隻有十幾年的時間。那時候東渡河女子監獄剛剛建起來,當時城市規劃尚未成型,監獄周邊便始終沒什麼產業,隻有一間精神病院。後來有人在那周邊買地建起倉庫,但總是做不長,不管什麼生意,總是做著做著就垮了。請風水先生來考察,說是風水問題,監獄和醫院都具有龐大的怨氣,凝聚在一起影響了當地的運勢走向。如果想改變,隻能移走那兩處。可偏偏那兩處皆是市政建設所安排,並非商人能夠操縱,於是倉庫漸漸廢棄,回歸土地所有者名下。此後便零星傳出過一些奇怪的傳聞:例如倉庫裡傳出鬼叫聲,精神病患者看到倉庫的方向就發出慘叫,更離奇的是甚至出現了有女囚白天剛剛出獄,晚上就被發現死在了倉庫門前。警方趕來查看,竟然發現倉庫中有人活動的痕跡。此後經過漫長的排查,才終於鎖定,原來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犯罪團夥的長期據點。“就是2·19案?”十三仙回憶起黃舒對自己說過的話。司機連連點頭,“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還記得那件案子。那可是彭城曆史上性質最惡劣的案件了吧?當時咱們這裡的經濟正在高速發展,國家都誇‘彭城速度’,還授予了‘全國示範城市’的稱號,誰能想到居然存在那麼一個團夥,又走私、又販毒,做的全是恐怖的勾當。“好在咱們警方給力,迅速出擊,就在2月19號那天,把那個團夥一舉抓獲!報紙上說,就在東渡河附近的一間倉庫裡,警方和他們展開了槍戰,場麵非常激烈,好多人現場被擊斃!那可真是血流成河。“就那種血腥味,多少年都飄不散。當時的風水先生就說了,很可能有一些人被當場打死之後,就在那裡變成了地縛靈。“因為東渡河屬水嘛,本來陰氣就重,再加上旁邊是女子監獄,你想想,那更是陰氣逼人的地方,這麼一加起來,自然而然就成了忌諱。這些年咱們彭城發展得這麼好,地價已經是寸土寸金了。“可你看東渡河那邊,始終沒什麼起色,說了幾次要搞開發,還是沒搞成……”“你知道是當時發生槍戰的,是具體哪一間倉庫嗎?”十三仙打斷他的話。司機愕然,“這個……恐怕除了警察之外沒人知道。美女,你可千萬彆仗著年輕,就什麼都不顧忌,對這種東西感興趣。話說回來,你要追這輛車,到底是為什麼?”十三仙沒回答,把視線投向前方,“那輛車停了,咱們越過他們一些,在前麵轉彎處停車。”司機依言而行,“這裡也算個微型休息站,他們大概也是想休息一下。”十三仙解開安全帶,利落地付錢、下車。身後司機還在問,“美女,你在這裡下車,很不容易再搭到車的!”她權當沒聽見。幾步走到旁邊的暗影裡,眼見著從廂式貨車的駕駛位上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旁邊的小商店。她想了想,脫下外套係在腰上,向貨車邊走去。她從後方靠近,就站在貨箱外,努力屏住呼吸,想要聽聽裡麵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說話,不過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大清。如果他們當真劫持了沈天青,難道會放心就這樣把他獨自扔在車上?而沈天青如果在對著某人說話,那麼那個人又會是誰呢?難道林家要劫持的對象不止一個?一陣胡思亂想過後,十三仙還是下定決心拚一次,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通了沈天青的電話。就在她確定自己聽見了清清楚楚的熟悉的電話鈴聲的同時,“嘩”一聲,車廂被驟然從內裡直接推開,一個黑影倏然跳出,還不等她看清楚,便劈手向她打來。十三仙閃身躲開,此時她慶幸自己剛才脫掉了寬大的外套,否則實在影響她發揮。對方出手極快,她連躲數下,意識到相較之下自己身材矮小不占優勢,索性一腳踏在大開的車廂門上,兩步蹬上去,再回頭向著那人撲去。不料那人似乎早有準備,不僅並不閃躲,甚至還主動伸出手,直接穩穩架住了十三仙。十三仙低頭,不由得一陣心悸,“顧……”對方笑一聲,“顧什麼?難道不應該叫師父?這幾年沒見,越來越沒大沒小了!”十三仙從他肩頭躍下,心裡仍舊不甘,乾脆趁他不備,回身一腳踢去,顧大一個沒站穩,後退兩步,正撞在車廂上,整個向後仰倒,十三仙趁勢敏捷地跳上車廂,一把揪起縮在地上的沈天青,“跟我走。”“仙姑,小心啊!”沈天青驚慌失措。他這一喊,十三仙才感到身後人影逼近,她還不及回頭,雙肩已經被顧大牢牢按住,根本動彈不得。顧大再來反彆她的手臂,她一陣拚力掙紮,係在腰上的外套也掉了,這一下倒是幫了她,顧大似乎有一陣遲疑,想伸手去幫她接住衣服。十三仙回身便直接一個猛子撲上去,將對方直接撲在了地上。“我看你手臂上的肌肉不如之前了,以為你開始偷懶了,”顧大注視著騎在自己身上的十三仙,“原來最近著重練的是腳上功夫。”“你抓沈天青乾什麼?”十三仙劈頭便問,“林櫻讓你抓的?你還在給林家做事?”顧大無奈地一笑,“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不是一直都在給林家做事嗎?當年雇我來教你功夫的,也是林總林春山。”“今時不同往日,”十三仙說,“他們現在做的是什麼勾當你知道嗎?現在讓你來綁架彆人你也乾?”顧大向旁邊的沈天青投去一瞥,“這根本不是綁架,而是一次講好了的合作,沈公子很配合,不信你自己問他。”十三仙滿臉狐疑,看向沈天青。“仙姑,你先從顧師父身上下來……”沈天青滿臉羞愧,“你聽我解釋,今天早上你哥哥來找我的時候……”“他不算什麼哥哥!”十三仙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當時要對你說什麼一旦做出了選擇就不能改變,原來是為了這個!你答應他要合作,所以才故意把張白支開,為的就是單獨跟他們走!”沈天青撓撓頭,“看來你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我不管你們的合作是什麼,總之現在有我在,你們的合作就要被迫中止了。”十三仙乾巴巴地說,她站起身拍了兩下手,指著沈天青,“你跟我走。”顧大也站起身,他苦笑著搖搖頭,望著昔日的愛徒,“十三,你怎麼還是那麼天真呢?沈公子答應的合作,不是讓他作為我們的綁架對象,而是讓他作為我們的魚餌,因為這一次做的局,要動用這麼大的陣仗,為的不是沈公子本人,為的可是你啊。”十三仙一怔,眼見著他的師父掏出一個黑色的家夥抵住了她的額頭,是冰冷的槍口。